她隐隐觉得,暗中毒害大母的人,是想借符老夫人病重的机会,诱涣君现身。
可是涣君,比她更绝情。
温尚瑾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好。
她又说:“这几日不走了好不好?”
他说:“我还有事要忙。”
衍君便任性摔了手炉,陶瓷的炉壁碎裂,期间炭火由内而外,引燃了裹着暖炉的绸缎……
他愣住了,凝着那摔碎的手炉,烧焦的绸缎,像喉咙也凝滞了,发不出声。
琥珀色的眸子摄住他,她复又发问:“你还要去吗?”
他答:“不去了。”
得到这个答复,她眸中的阴翳才渐渐散去。
如斯喜怒无常,倒是与齐恂一模一样,唯一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了解齐恂,却不懂她。
温尚瑾犹豫许久,确定她没打算动手,才敢将揽人入怀中,轻声劝慰。
“没事了,暗害大母之人,我会帮你揪出来。”
姜衍君才不敢让他亲自去查,若查到林烟身上,那麽她与沈弗攸多年筹谋也无处遁藏。
她说:“不必查了,我大抵知道是谁,家中丑事,不想叫你知道。”
温二公子断然不敢在此时同她唱反调,只说:“都依你。”
衍君在他怀中平静下来,依偎在带着雪气的鹤氅里,贪图一点温存。
暖色的火光映着她脸庞,轮廓下一圈薄薄的细绒,肃然可爱。
然而衍君不会喜欢他用可爱一词去形容她的,是他执意如此认为。
温尚瑾顺着她的脸颊吻了下去,她也从裘氅下伸出手来,拥他拥得更紧。
建州雪夜极寒,哪怕燃了好几炉炭火都祛不散。
他不知入了冬的床褥与锦衾这麽冷,因为他好几夜都不在。
衍君听着他胸膛的跳动不息,心里却想着,温二公子差劲得很,不论是他这个人,还是技术。
本来都要睡了,温尚瑾又突然问她:“衍君今天怎麽了?我不在时发生了何事,同我说说吧,就当我愚钝至极,真的猜不到。”
姜衍君道:“我怨自己这般疏忽,才让旁人有机可乘,连累了大母。我就只剩这一个家人了……”
温尚瑾看不到她面容,只听见她的声音近乎哽咽到失声。
他说:“我也在的。”
姜衍君道:“抱歉,不该摔了你给我的手炉,纵有脾气,也不该撒在你身上。”
言辞恳切到这个地步了,温尚瑾却觉得,乱摔东西时不像她,诚恳道歉也不似她。
她不会是这般的人,可他说不出来哪里变了。
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对丧亲的恐惧,让她失了准。
後来的时日,从冬月熬到了年关,从年关候到了初春,他们没等到居雍宫的天子交出传国玉玺,也没等到符老夫人的病情好转。
温尚瑾大多数时候都陪着衍君,陪她守在大母的病榻前,听着老人家几句聊胜于无的叮嘱。
更多的时候,符母还是会念叨起涣君。
温尚瑾守着当年给某人的承诺,终究狠下心,没提起关于符涣君的只言片语。
而姜衍君也知道,在局势落定之前,涣君她不会现身。
她要让齐恂彻底相信,符氏女公子的死与洛氏脱不了干系,而齐晋之死是出自周樵之手,而非符涣君的手笔。
时至今日,姜衍君终于看懂了,齐氏与洛氏当初如何对符氏,符涣君便还之彼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