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甘泉宫中的人,难安,也难眠。
行刺之时还未有个定论,即便有了结果,消息也不会传到坤漪宫中来。
大部分守兵都调到老皇帝身边了,于姜衍君而言,再也不会有比今夜更好的出逃时机。
五更三筹,昼漏尽,宫门处有人击鼓,四处宫门紧闭,仍有几个守卫在宫道上巡逻。
北地久旱无雨,宁谧无风的後半夜,仿佛空气中的血腥味都凝住了,久久消散不去。
姜衍君持着早已熄灭的烛台,凝视着紧闭的宫门,她知道坤漪宫是如何起火的。
涣君说,今夜不会再有人生事端了,那就让她来做这生事端的人吧。
她想要这洛氏丶齐氏永不安宁。
火舌一点点攀爬上门窗丶檐柱,如野草疯长,最後燎彻整个夜空。
她多希望这火再大些,烧光甘泉宫里的一切,将那围困世人的高墙撕裂开。
直至有宫人发现了这处的火势,奔走疾呼:“坤漪宫走水了!”
“快来人!”
“救火啊——”
她弃了烛台,跑回阿姊的寝居,摇晃她醒来。
火焰自窗缝钻入,浓烟在屋内弥漫开来。
符涣君支起身来,迷迷糊糊道:“发生何事了?”
姜衍君道:“起火了。”
符涣君披了件衣裳,却没急着要逃,反倒在这摇摇欲坠的寝居里,平静询问:“是你做的吗?”
不愧是与她朝夕相处十二年的阿姊,总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是。”姜衍君没有否认,遂挑明了心思,直言道,“忮忌龃龉,谋反弑君,栽赃陷害,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我心生惶恐,彻夜难眠。涣君,我不想困在这宫墙里了,你与我一起逃吧。我知道该往哪里走,会有姜氏和符氏的旧部前来接应。”
片刻的缄默之後,姜衍君听她说:“好。”
她竟破天荒地没有争执,更没有拒绝。
衍君让她换上宫人服饰,又背起熟睡的温玖,趁火势蔓延之前,一并逃了出去。
几人踏出坤漪宫正门时,正有宫人前赴後继地提水灭火。
水缸中的水用尽了,不得已只能从宫外引了山泉水来救火,如此往复,可远赶不上烈火蔓延的速度。
温氏二公子带着几个守卫火急火燎地赶过来,在人群中问询:“温氏女公子何在?”
他依旧穿着那身淡青色鹤氅衣,穿梭在人群里,一个一个地追问,恨不得亲自冲进被火焰吞噬的坤漪宫去。
“温大人不必担心,女公子无事。”
直到看到姜衍君怀抱的孩子,少年心中紧绷的弦才松了些许。
“宫人”脸上沾了些许烟灰,衣袖也被火燎去一角,靠在墙边稍显狼狈。
温尚瑾从她手中抱过温玖,同她道了声“多谢。”
而他看向同是一身宫人打扮的符氏女公子,终是没有再说什麽。
嘉德殿中情况未明,坤漪宫中火势未灭,大抵不会再有人有闲暇去顾及这位孤女了。
姜衍君拿起水桶,装作救火的宫人,拉上涣君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