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尚瑾道:“我只是忧心沈家家主并非善茬,你又被他利用了去,白白给人当刀使。”
与弑君者走得这麽近的,能是什麽善臣?
她未加思忖便毫不留情道,“我与沈家阿兄自幼相识,他是什麽样的人我比你清楚,不劳你费心。”
“呵——自幼相识。”他自嘲似的复述着这句话,缓缓往後退了几步。“自幼相识你就辨得清他麽?当你欲行不轨之事时,可分得清他是助纣为虐,还是借刀杀人?还是说——你与他共为不轨?”
他突然骂得这般难听,姜衍君气得将信封攥得皲裂,指着院门怒道:“你给我出去!出去!”
温尚瑾驳道:“这是我家,我的院子,我凭什麽出去?”
武将家的女儿生气起来,岂是会同你讲理的?
她起身就将人撞得脚下趔趄,还没等他站稳,就把人推出门外去。
“砰”的一声,院门重重合上,温尚瑾被关在院外,里头的人毫不留情卡上门闩,谁有心情同他解释凭什麽?
那是个一点就炸的爆竹,而他也年少气盛,自然不懂什麽温言软语,更不愿先一步低下头去。
五日逢着一休沐,二公子雪天里却被关在院外,而罪魁祸首连一把伞都不愿施舍给他。
午时传饭,少夫人气未消,不肯开院门。
申时叩门,无人应答。
掌灯时分,院门外多了两只雪狮子,温二公子坐在院门口淋雪。
冬日里入夜早,少夫人尚在赌气,整日没有用膳。
温二公子晚上又去同甘夫人问安。
母亲劝他说,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你去好好劝劝她,赔个礼道个歉,这事也就过去了。
少年误以为夫妻之间的仇不能隔夜,急了,这可如何是好?
甘夫人怒其不争,骂道:废物,能不能学学你阿父?
温太傅年轻时为得酒家女儿青眼,也曾四顾酒肆。有一次冬日下雪,酒肆开店极晚,太傅大人竟在酒肆外立雪等了两个时辰。
酒家女儿被他扰得烦了,生意也不好做,才勉为其难答应了他,不情不愿地做了太傅夫人。
温尚瑾得了母亲点拨,去父亲书房里取了诸夏十六州的舆图来,温家给夫人的赔礼素来讲究。
少年再到院外时,见一只雪狮子头上插了根草,不禁觉得好笑,顿时郁气也消散了。
弥尘院里的灯火微细,姜衍君卸了晚妆却未睡,只身在庭鹤轩中提笔写着寄往永州的回信。
这间屋子的名字与她的字一样,都有一个“鹤”字,衍君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也从没问过温尚瑾。
夜深极寒,砚冰坚,若非有炭火烘烤,墨汁几乎析出冰晶。
姜衍君放才写到一半,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大雪压塌枝干的声音。
衍君搁下笔,搓了搓冻僵的双手,询问门外的侍女:“外头什麽动静?”
侍女支支吾吾回答:“二夫人,要不您还是自己来看看……”
她披了貂裘提了灯台出门去,转眼就见墙头攀了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她的眼皮底下翻墙到院里来……
少年怀抱着一条长方锦盒,沾了满身的雪。
姜衍君看向他,冷声道:“谁准你进来了?”
温尚瑾不敢走近,与她隔得远远的,好声好气道:“夫人能不能先把灯台放下?”
末了,他又补上一句:“母亲命我来赔礼道歉,不敢违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