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尚瑾气煞,咬牙道:“我可没说过。”
符涣君道:“总之,还是多谢温家好意了。”
温尚瑾道:“没什麽好谢的,也没人想见真的你嫁给齐恂,除了他自己。”
符涣君又摇头叹息:“可惜啊——你但凡藏在别的美人宫中,都比在我这儿好。至少齐恂只会气恼,而不是真的杀了你。不过你也可以杀了门外两个侍卫逃出去,若齐恂问起,大不了说是我杀的。”
她于此窘境忍俊不禁,同他说些玩笑话,温二公子却不觉有什麽好笑的。
他问:“你当真不走?”
符涣君道:“温二公子若有本事,可自行离去,不必顾及我。”
温尚瑾默默靠着墙坐下,他也当真没那个本事。
比起他的坐立难安,另一人倒自若得很,像是一点也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反倒与他对坐闲聊:“记得我两度身陷囹圄,受制于齐氏,也沦为衆矢之的,都只有温家情愿帮我。现在也一样,还是只有你在啊。那时二公子说为了一句承诺,建州温氏与永州符氏更早相识,这麽多年了,你倒是一点也未变。”
如今,他却更愿意解释为:“你若死了,衍君会难过。”
也不失为替自己心慈手软找的借口。
符涣君轻言道:“何必看得这般重?来日啊,她至多为我落几滴泪,便转身去寻她的大业去了。”
她竟拿他从前说过的话奉还,温尚瑾又气又恼:“她与齐恂不一样!你们符家人,记性还真好,早八百年结下的梁子都还记得。”
符涣君不甚在意地笑笑,又说道:“衍君她一直想要那个位置啊,像幼时想要父亲的金箭簇一样,盼了好久好久。过了这麽多年,总算要得偿所愿了。待到那日,你会辅佐她吗?”
温尚瑾愣了好久,其实他从未想过的。
夫妻,该如何变成君臣?
何况她这话问的,多少有点生死看淡的意味。若来日她会留在衍君身侧,就不会问这样的问题,去寻另一人代为照看自己的姊妹。
他想了半晌,才给出个不像答复的答复:“她怎麽会需要我的辅佐?”
符涣君没再问下去,其实这已经是她想要的答案了。
温尚瑾道:“比起我,她更情愿你留在身边。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外人,可以替代家人的分量,二者如论如何都是不一样的。”
符涣君道:“我留下做什麽呢?她不再需要我替她做什麽了。”
既是在问他,也在自问。
时至今日,她才好好思量起这个问题。
她不像衍君想要的那麽多,眼中心中容得下那麽多,恨不得要将世间万物而囊括。
涣君所求之物不多,唯有报仇雪恨一事求而不得,才支撑着她走到了今日。
温尚瑾道:“涉天文五行之志,有经天纬地之才,擅极用兵之道,亦懂掌控人心,权力制衡。你却说不知留下做什麽?”
符涣君笑道:“原来温二公子这般高看我,还以为在你心里,我是什麽十恶不赦之人。”
温尚瑾冷哼一声,别开脸去,本想就坐在地上将就一晚上,柜子里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什麽动静?”他问。
符涣君漫不经心拨着炭火,说道:“没什麽。”
温尚瑾能信她才怪了,非得亲自到柜子前探一探。
符涣君道:“劝你别看。”
他置若罔闻,还是打开了柜门,不料与柜中五花大绑之人四目相对。
寸步也离不得月齐宫了,还在柜中藏人……
温尚瑾再度愣住,竟真不知该说什麽才好。
符涣君道:“是前不久混进来的刺客,我每日分他几口羹汤,勉强活着。如今多了一个你,一个人的份例要养活三个人,难保别人不会起疑心——”
温尚瑾问:“为何不把他交出去?”
符涣君反问道:“那把你也交出去?”
他遂不说话了。
符涣君坐在妆镜台前自顾自言语,随手拿起一支簪子,簪尖都是钝的,成不了伤人的利器。她说:“想要杀我的人太多,若一个个去清算,未免太耗心力。我与他做了桩交易,他赠我一件礼,我保他一条命。不信你问他,是或不是?”
温尚瑾看向那刺客,後者汗颜,惶恐点头。
柜门沉重地合上,至于那件“赠礼”是什麽,他已不愿去探究。
时至今日,一场充斥仇恨与野心的博弈,争得所有人精疲力竭。
涣君搽去镜上落的一层薄灰,映出一张退去光华的容颜,不忍低语:“不觉,已过去十个月了啊……”
从她被囚于月齐宫的那一日起。
“不过快结束了,用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