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尚珺问:“你所求又为何?”
他细想了想,却只低下头轻声笑了下,道:“我早没有所求了。”
温尚珺一语戳穿:“假话。”
如果真别无所求,他就会老老实实在祁州待着了,不管这场争斗谁输谁赢都同他无甚干系。
“什麽假话?”温玖端着酒具回来,身後还跟着两个温酒的小厮,掐断了这个话头。
温尚珺点了点在场之人,故作神秘道:“这话,当着这麽多人的面,我可不敢说。”
温玖果然上套,道:“把他二人遣走了,我亲自给你们温酒,阿兄可否与我说说?”
温尚珺心满意足,笑道:“我就说温玖这名字取得好,真上道。”
温玖:“?”
等两个小厮摆好了温酒炉,退了出去,温玖迫不及待追问:“方才在聊些什麽?什麽假话?”
问次兄,次兄别过脸去避而不答,再一脸期待盯着长兄,长兄眼角一弯,笑答:“方才守珂说,他不喜欢你二嫂嫂了,我才说这是假话。”
话一落地,他整个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手肘撞翻在地,那人气汹汹瞪他:“你胡说八道些什麽!”
温尚珺慢腾腾爬起来,止不住地笑:“我就说当着别人的面,不能说吧,你看他还急眼不让说了。阿玖你也别愣着,给他倒酒啊,他现在心里正郁闷着。”
温尚瑾板着脸,道:“你自己想喝酒,别拿我当借口。”
温玖倒觉得,他二人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两杯满满当当的热酒各自推到了他们面前。
温尚珺率先举了杯,见他还不为所动,劝道:“真就一杯也不喝啊?看在我每年都不远千里去祁州看你的份上,这杯总得给个面子吧?”
温尚瑾便也端起酒杯回敬。
温尚珺道:“对嘛,这才像话。你干了,我随意。”
“……”
温尚瑾早看出来,这人也是心中不畅快,才拿他寻消遣来了。
一杯饮尽,酒杯几乎是被砸在石桌上,金铜器具在桌上砸出个小坑。
热酒滚入喉肠,开了个头,于是就有了其後的五六七八杯。
酒过一巡,温尚珺又揽过他的肩,低声问道:“老实说,你觉得谁会赢?”
温尚瑾答得含糊:“没有一个臣子想见到朝代更叠如流水,国君一再更换,天下也无一日安稳。”
温尚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直言道:“你现在还算个鸡毛的臣子,既不出谋划策,也不去帮他平天下。”
温玖突然插了一句:“我赌二嫂嫂会赢。”
温尚珺道:“看到没,温玖都比你有种。”
温尚瑾颇不耐烦推开他,道:“你醉了。”
温尚珺附和道:“是是是,就你没醉,就你清醒着。难不成要一辈子蜷在这里,做一个中立之士吗?”
兴许得到了个否定的答案,因为他那愚弟此刻在摇头,又攥着酒杯不住地叹惋:“我还不到而立之年,就将要历经三朝更叠,你还想让我做那三朝臣子?”
三朝臣子,这便是他的答复。
他也以为齐恂会败。
彼时,他们所谈论的这位陛下,下了朝後,撂着堆成山的奏折文书不理,径直移驾月齐宫。
符涣君见他脸色难看,从他进门时起就往他心上捅刀子:“陛下近日上朝,没少挨朝臣的骂吧?”
齐恂冷哼道:“白养一群吃里扒外的东西,不过好在温尚书深得朕心,若非他今日表了态,这封後一事还真没个定论。诏书,朕已着人去拟定了。”
符涣君道:“是麽?我还以为陛下是拿温尚瑾回京一事做要挟,才逼得他不得不助纣为虐。”
被她猜准了,齐恂也不恼,反而笑道:“涣君果真聪明。”
已入夜了,没有旁的要紧事,他却选在此时过来,分明是有宿在月齐宫的打算。
符涣君依旧坐在案前,看宫人们来来往往,替他净手丶宽衣解带。而他极不要脸,占去了寝殿中唯一一张榻。
未久,宫人们离去了,烛台上的灯火也越燃越暗淡,黑暗一寸一寸从角落里攀爬,围聚在烛光四周。
而帐下的昏君久久不见动静。
这在她看来像什麽?
就像他知道你恨不得生啖其肉,还要跑到你面前来,指着自己的脖子寻衅:“来啊,朝着里砍。”
如斯挑衅,涣君没打算给他留个好眠。
她解了腕上狭金刀,一步步朝床榻走了过去,看着卧榻上酣睡之人,拇指不觉抵住了刀柄,对准他的胸膛一刀刺了下去。
齐恂猛然睁开双眼,刀尖停留在他的心口上方,隔着一层衣料堪堪止住。
“怎麽?没杀成洛子甫,就想杀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