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不与你饶舌。”姜衍君这才将话引入正题来,“叛将文贺已伏诛,衍州又有东平太守帮衬,寻嘉不必再有负担。来日还要再将衍州诸事托付于你,我不在这些时日,也只能叮嘱你自行保重。时值进兵建州的前夕,不容有任何差池了。”
寻嘉道:“在下知晓的,主君不必为此挂怀。”
“呸!”她骂得难听,也丝毫不顾忌形象,“你知晓才怪!若真的知晓,就不会从襄陵跑到容郡来了!”
寻嘉道:“在下得主角挂怀,实为幸事。可在下亦有挂怀之事,也须得亲眼见过了您安然无恙,才可安心。”
他也是听闻了敌军将领挟稚子逼城献降的消息,才忙不叠赶至容郡来。所幸有好心之人及时将小少主送归,可谓是有惊无险。
姜衍君道:“如你所见,我好得很,没什麽好担心的。若真这般脆弱,但凡遇些挫折便倒,该够敌军取笑好几回的了。”
她总试图用些玩笑话,让他沉重的心绪轻松些许。
可事实证明,符家的女公子于兵法策论无所不能,却在幽默一事上少些天份。
无论怎麽开解,都不能让青年人紧锁的眉头舒展些许。
她语重心长道:“寻嘉无需为我,也无需为前线将士忧虑了。此一去,必定是旗开得胜,取建州,也早如探囊取物了。倒是你,若真的熬垮了自己,襄陵太守之职无人顶替,我可不会替你照看陟县乡民。你爱找谁找谁去。”
寻嘉道:“可旁人怎抵得过主君一诺千金?”
姜衍君道:“旁人不会如你一般,去善待治下的百姓,把他们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重。哪怕是我,也不能。”
寻嘉道:“在下知晓,还要在此恭候符家军凯旋的佳音。”
姜衍君道:“真到那时,我要让寻太守亲自在衍州迎接我。”
寻嘉道:“自然。”
姜衍君道:“这个时辰聆音该醒了,我也该走了,送她回初陵去。你也早些回襄陵吧。”
寻嘉道:“是。”刚拢岫欲起身拜别主君,就被她瞪了回去。
从容郡到初陵郡的路程,也不过走了三日。
齐恂要封符氏女为皇後的消息一经放出,很快传遍了各地,包括永州。
世人皆感慨,又一个天子疯了。
莫不是承阳殿那张龙椅被下了什麽咒,不论是谁人坐上去,到头来都疯癫得不成样。
今齐家军与符氏兵马相持在建州崤州边境,争得不死不休,他竟要娶仇敌的姊妹为後啊!
难不成陛下要恩威并用,舍己身保社稷,疯了吧?
其中最为气急败坏者,当属姜衍君。
才刚到初陵就收到这麽个“好消息”,姜衍君拍案怒道:“这畜生欺人太甚!”
沈弗攸轻摇着刀扇,好声好气劝道:“消消气,消消气,八字才刚有了一撇的事,这不是还没娶?”
“惦记也不行!”姜衍君取下架上宝剑来,剑光出鞘自案上划过,“他敢打涣君半分主意,我定亲手斩他项上头颅,犹若此案!”
看着案几从中轰然断裂,这位沈家主也难以气定神闲,换作了满脸的莫可奈何:“这还是在沈府。”
姜衍君道:“那又如何?”
沈弗攸幽幽开口:“想我沈氏从前家大业大,如今拢共就剩这麽点家底了,还要留给你挥霍。要祸害这些物件,回你自己家砍去。”
她泄了气,收了剑,又坐回断成两半的案前。
“还有三个月,连破三城,入西京,可行否?”她问。
林音抢在沈弗攸前头作答:“断无可能。”
他又道:“建州城防坚固,西京又为北饶山所阻,地利倒是其次。女君莫忘了,除去中原其馀几州,西北二州,齐氏手中可调用的兵力少说二十万。”
沈弗攸道:“莫着急,围住了慢慢打,齐恂他耗不起。纵是钝刀子割肉,总归是能熬到他兵粮寸断。”
姜衍君道:“哪怕是晚一日也不可,一时半刻也不行。一旦礼成,後世史书会载,初陵符氏女,是桓朝的皇後,这般耻辱,涣君她怎会愿意?”
沈弗攸道:“越是在此关头,越不可任性妄为。齐恂就是经不起长久战,才故意激你。你若求一战取胜,一朝倾全力而攻之,便是入了他的彀。谁能料到在那建州,有什麽样的陷阱等着你?”
姜衍君道:“那涣君呢?她又当如何?”
沈弗攸道:“涣君多谋,自然懂你的权宜之计。”
她擡首,无力望向窗外西岭,见岭上青黄交错,秋已过半了啊。
讨伐齐氏的军队未至,齐恂在朝堂上就已先面对诸位朝臣的口诛笔伐。
更有言官立在阶下抚膺长太息,痛心疾首,直言荒谬啊。
“陛下要封符氏之女丶叛贼之姊为後,这怎麽可以?”
齐恂道:“有何不可?她可有品行无端之处?”
“这这这?下官在说身份,陛下却谈品行,这分明是两码事。”
“是也是也,陛下莫不是忘了,当初攻打青零之时,便是此女子欲置您于死地!若予她地位权柄,必然会祸国殃民!”
齐恂拍案道:“住口!”
尚未一血前耻,青零之战在他面前是只字也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