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着此事争论不休,一人连连退让,一人步步紧逼。
寻嘉道:“郡县长官的任命,并非儿戏,女君不可因与我熟识,便偏私于我。”
他有急眼的时候,争执起来,也不自称“在下”了。
姜衍君道:“东陵上下,未有如寻嘉这般一心为民的官员,所有决策皆出于深思熟虑的考量,并非是偏私。”
寻嘉道:“在下无功不受禄,于陟县任职五年依旧毫无政绩,不堪重任,还请女君三思而後行。”
“我不与你吵。”姜衍君有些泄气,转头看向窗外。
天井中的雨水蓄了满池,雨势小了些,雨声依旧嘈杂。
她到底还是没能劝得动寻嘉,倘若寻嘉察觉她的反心,怕也是第一个弃她而去的人。
雨停了,寻嘉辞别了志不同道不合的主君。
而连廊外的白袍青年也收起了伞,地上的蚂蚁依旧有序地沿着既定的路线行进。
“徐主簿。”她走近了出声,徐令衿似乎被她吓住了,连连退了几步,衣袍被雨伞上淌下的水滴展示一片。
徐令衿道:“东陵君有何吩咐?”
她道:“三日後,我要啓程前往青零郡赴宴,还请你稍做准备,随我同往。”
他颔首道好,便没有了下文。
姜衍君颇为吃惊,到头来,还是这位徐小公子,竟然半分异议也无。
徐县令也不算虚夸,他办事确实伶俐,从不会对上级的命令置喙。
临行前,姜衍君又去寻了曹寅老将军。
“曹伯伯,若要您领三千兵马从东陵行军至青零,需要多久?”
曹寅答道:“短则三日,久则五日。若要隐蔽行军,免不得要绕远路,避开沿途哨所,自然要久些。”
姜衍君道:“晚个一两日无妨。只是衍州各家关系复杂,我尚不知对手底细,还是谨慎为好。此番我亲往州牧府中,先探一探他们的底细,您驻兵东陵,等我传信。”
另外,她又传信回永州,让涣君派出五千兵马候于两州交界处,以防衍州境内兵变。
万事俱备,一个沉默寡言的青年,备车驱马,陪她这个外乡人去赴州牧府的鸿门宴。
衍州牧张闻,出自青零张氏,如东陵的顾氏一样,是这边地的天子,一手遮天。齐恂为了得各世家拥护,给他们分权,也放纵了地方势力的滋长。
张闻年过半百,远远见着,只是一胡子花白的老叟,并无多大架子。
姜衍君初入张氏府邸之时,还是他亲自出门接见的。初见时喜气洋洋,不过他脸色变得也快。张闻看到跟在东陵君身後的那无名小卒以後,大失所望,随後左顾右盼,没寻到温二公子的身影。
世人皆传温氏二公子与东陵君举案齐眉,每逢春日都会相偕到永州去,也没人说他们夫妻不睦啊。
张闻旁敲侧击道:“东陵君是一个人来的?我记得还向温二公子递了请帖,不知他可曾收到?”
果不其然,他还是奔着建州温氏去的。
姜衍君答道:“我夫君自建州来,于半途耽搁,恐不能如约而至。”
张闻又道:“不知温二公子眼下到了何处?我也好派人去接应。”
姜衍君扫了身侧的林烟一眼,只见她同样回以一个眼神,不像是事情办砸了的样子。
姜衍君笑道:“我也不知。”
她只知,他定然来不了。
今日,各家族人物齐聚张府,等人齐了,正好一锅端。
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见惯了宫宴的排场,州牧府的宴请突然显得小家子气。
酒水粗陋,管弦呕哑,不知“雅”字作何写。
至于那些无甚滋味的菜肴,她一口未动,黄酒也都命人换成了茶水。
衆宾推杯换盏,一派和谐。张闻在座上,也只是劝衆宾饮酒,还有……跳舞,似乎真的没生旁的心思。
若非姜衍君与此等乱臣是同一类人,真的会被他蒙蔽过去。
等林烟于张府内巡视完,回到宴席上时,已经酒过三巡。
她附在姜衍君耳畔低声道:“女君,府中藏有刺客。”
茶杯送至了嘴边,她又不动声色地放下,小声问道:“约莫多少人?”
林烟道:“十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