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离离刚踏出玉华宫,就被一青年横剑拦住了去路。
温氏的二公子,她早年在初陵郡见过,自然认得出的。
“符涣君在哪里?”他问。
她道:“我不知晓。”
温尚瑾又问她:“想活命吗?”
“二公子真心想杀了我,又何须作此问?”赵离离此刻泰然引颈就戮,说道,“若是想替齐恂上位铲除一个绊脚石,您大可以动手了,不必废话。”
温尚瑾道:“我无此意。”
赵离离说道:“那便多谢您高擡贵手,放我离去。”
温尚瑾道:“好心奉劝一句,若你要往衡门去,便小心些。那里走不通了,衡门与东门皆有重兵把守,齐恂下了令,过路者辄斩。至于接应你的人,应该早就死在半途了。”
而今齐恂杀红了眼,誓要血洗宫城,宁可错杀一百,也不放过一个。
温尚瑾见她不答话,又接着说道:“带一个人出宫去,于我而言不是什麽难事,不过作为交换,你须得告诉我,符涣君她究竟想做什麽?”
赵离离只笑道:“连温二公子这样的聪明人,也猜不中我家女君所想了吗?您不了解她,也不了解我。女君手下的人,皆可以心甘情愿为了她赴死。”
温尚瑾冷哼了一声,道:“你与沈家派来的那个细作,两条性命,借齐恂之手折了周氏与洛氏,更取了齐丞相的性命。你们女君背信弃义,连我也摆了一道!”
赵离离道:“二公子今日才猜准这些吗?您怨她欺瞒你,大可以告诉去齐恂,她尚在人世。”
而他怎麽敢呢?
当年符涣君假死脱身之事本就是他一手安排的,瞒过了甘泉宫的人,也瞒过了齐恂。
若齐恂知晓真相,怕是莫逆之交也要走上陌路了。
温尚瑾道:“她所做的一切与齐恂无异,好自为之这句话,我同样奉还于她。”
赵离离敛了笑意,讥讽道:“您以为她做这些,是为了求一个善终吗?”
他背过身去,深吸一口气,心里想着最坏的那个结果,再度发问:“这些事,衍君她知道吗?”
她却反问:“您以为呢?此话一问出口,怀疑之心便已经种下了。”
温尚瑾道:“正因我不确定,才来问你。去年在绚秋林场,她曾见过你。”
赵离离如实回答:“她不知晓的,如您一样。”
他又说:“玉华宫的那个细作,与你,两个人的性命,换符涣君的一个秘密,这桩交易,你做不做?”
思及那人,赵离离似有无奈,轻叹道:“怕是做不成。有些人此一生只忠于一君,哪怕命绝于此,也是无怨的。”
温尚瑾收了剑,去到玉华宫中,绕过满地狼藉寻至唳霜轩,那里坐着个极陌生的女子,却生得一副与符涣君几分相似的容颜。
女子回首时,以一种他看不懂的神色,笑望向他。
温尚瑾还未走近,便见她口涌鲜血,染红胸前衣襟……
他转过身,复又垂眸叹惋:“愚蠢至极。”
不知是在嘲讽旁人,还是在说自己。
赵离离漠然停在唳霜轩门外,沿途踏过宦臣尸丶公卿骨,再看向那服毒而亡的沈美人时,在看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没什麽好可怜的。
这样的细作,沈家养了许多。
“还不走吗?”温尚瑾问她。
赵离离怔了片刻。
他又道:“想像她一样,成为衆多死人中的一个,还是想尝尝齐恂审讯犯人的手段?”
赵离离道:“我给不了温二公子想要的答复,这交易做不成。”
温尚瑾道:“我无意可怜你,可你是符涣君身边的人,留你在此,让齐恂发现了,于我不利。”
行至衡门时,守卫横槊挡在了他面前,道:“齐将军有令,不容居雍宫的任何一人活着出去,违者既斩,还请温大人——”
温尚瑾早没了听他说完的耐心,一剑出鞘便抹了守卫脖子,鲜血霎时喷涌,染红了他整片袖袍。
其馀守卫皆愣在原地,温尚瑾冷声下令:“开门,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