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脸真快。
姜衍君转头就见他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小声嗔怪:“又戏弄我。”
温尚瑾从善如流牵过她的手,忙挽回道:“齐恂不知道这里,我只带你来过。”
她闻言略略莞尔,勉强接受他的歉意,才不至于在今夜将他踹下榻去。
今日登山累极,是以睡得也沉。
翌日她醒来时,枕畔空落落的,那人起了个大早,在屏风後擦拭一张精巧的弓。
见她醒了,温尚瑾才命人端了早膳来,待她梳洗完过来一道用饭。
姜衍君看着食案上的渍野菜,赤梁粥,干肉脯……提不起什麽胃口。
想不通自己为何答应陪他上山来吃糠咽菜。
她潦草喝了几口粥,就着盛水的面盆当镜,利落绾了个逍遥髻,便出门去了。
晨间登山,约莫一个时辰才登上山顶。
于山巅向南俯瞰之时,她或许懂了,温尚瑾为何会带她来此。
姚山之南,屯兵数万。
驻扎于此的军队延绵好几里,乌泱泱的一片,是温氏所领的玄袍军,今由温尚珺管着。
比这更大的阵仗她都见过,只不过都在永州那片火海中灰飞烟灭了。
不巧,这几日天气不怎麽好。
阴云密布,迟迟落不下一场雨来。昏晦天色中,视野难免受阻,远没有在晴日极目远眺的快意。
不知她此在想些什麽,只遥遥望着远方出神。
温尚瑾走到她身侧,道:“放心,今日不会下雨。”
姜衍君道:“我以为你会带我去靶场学射术,没想到直接来了军营,就不怕惹旁人非议?”
温尚瑾道:“非议什麽?”
她道:“笑话温氏二公子色令智昏。”
她没有换一身男子装扮,依旧穿着女儿家的衣衫,只不过将袖口都束紧了,勉强算得上利落。
他只是笑了笑,没放在心上。
他说:“你亦是符将军的女儿,并非只是温氏二公子的夫人。何况长兄所领的玄袍军,许多是由符将军旧部改编而来,他们不会多说什麽?”
姜衍君面不改色听着,这算是在试探她吗?
温尚瑾解下身後长弓,往她面前一递,说道:“拿着吧,军营里的弓太重,怕你拉不开。”
姜衍君道:“确实,温二公子不曾高看了我。”
“我也未尝看低了你。”从她接过长弓的姿势,温尚瑾就发觉不对劲了,他笑道,“我便知晓衍君先前是骗我的,说什麽被当作温家妇养着,你分明自小在军营里长大。”
姜衍君睨着他,轻轻哼笑一声。
往山下去时,隐隐听到演武场中的械斗之声。
温尚瑾道:“南阳王正带兵回京,不日便会抵达建州,直取逢门关,姚山就在此关之後,这你可知晓?”
她点了点头,自然知晓。
值此千钧一发之际,齐恂早就派人暗中盯着沈氏的一举一动,而温尚瑾哪怕在军中也要带着她,何尝不是一种监视?
不过,在这些世家与宗室争个鱼死网破之前,她也不会再有所举动了。
敌衆我寡,莫说是齐恂了,就算仅对上一个南阳王或是周太尉,她也是争不过的。若在此时袒露那颗毫无实力的野心,无异于自取灭亡。
她所要考量的,是如何在齐恂事後清算各家之时,保住整个涣南沈氏。
衍君紧握着手中的弓,暗自出神。
温尚瑾送她这张弓的时候,是否会料到,来日她会用这张弓,亲手射杀林场的第一只鹿?虞朝洛氏最後一位的天子,就是那只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