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几日不曾习武练剑,怎麽弄的?”姜衍君这才注意到他腕上的伤,当真是不曾对他上心过,不知关心二字如何写。
如若温二公子一着不慎身死别处,她怕是要比路人都要晚两天知道。
温尚瑾道:“今日本想拦着齐恂发作,没成想伤了自己。”
衍君垂眸看着他缠紧布条的伤口,而温尚瑾低头看着她。
彼此都看不到对方的神色。
温尚瑾笑道:“若这点小伤就吓到了你,衍君要是真见到了我身上的伤……”
果不其然,话只说到一半,他就遭了衍君冷眼相对。
她经不起这些玩笑,一言未发,下榻去吹熄了连枝灯上的烛火,只留一点微弱的火苗摇曳。
温尚瑾搂着她睡下,有一下没一下拍着她的後背,安慰着:“暂且将别的事放放,明日我陪你去西苑看望大母。若还难受的话,我真不知该怎麽哄人。”
她轻咬着唇,紧阖着眼,没再说话。
翌日,温尚瑾告了假,没去上朝。
寒风穿巷而过,满街萧索。
远离闹市的西苑,是这京城中难求的一片清净地,小院被静谧的阳光笼罩着,也更显平和。可惜这样的光景维持不了几时,阴谋诡谲很快也会蔓延至此。
温尚瑾带着从齐府救下的两个医官,随衍君一同到西苑去看望符母,其实他也许久没有见过这位长辈了。
还记得当初去初陵郡的时候,暂住符家几日,得了这位老夫人许多照拂。
他尚不知晓符母的状况是否如衍君所言的那样严重。
温尚瑾从不质疑她的孝悌,却也不敢低估了她的野心。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重的草药味,侧目一瞧,梧桐树下倒满了药草渣。
前院的空地上横着一段掏空的楠木,四下狼藉阻了来客的路,行过之处满是散落的木屑。
姜衍君看了看那凿了一半的棺椁,又转头看看他,终是无能为力地垂下目光,不忍去看那些昭示死亡的事物。
温尚瑾紧握着她的手,伴她一并穿过庭院深深,去到那药气弥漫的屋子里。
兰卿与芳生两位嫂嫂比她这亲孙女还孝顺些,每时每刻侍奉在符母病床前,一人端着茶盘,一人捧着药碗喂药。
衍君进门时收拾了颓丧的心情,嘴角牵起一抹淡笑,道:“大母今日可觉着好些了?”
符母见到穿过屏风而来的少女,锦绣罗裙,腰环鸣玉,肃然可爱。如暖阳照彻昏暗的内室,一扫病气弥漫的积郁。
符母笑着,道:“衍君来了啊。”
“嗯。”她点点头,自然而然地在榻边坐下,接过兰卿嫂嫂手中的药碗,小心翼翼吹凉了药膳,喂到大母嘴边,笑道,“今晨起晚了,大母不会怪我吧?”
符母戏说道:“你这混世的女郎,谁人敢责怪你?”
衍君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说:“屋外日头很好,很暖和,风也不大,等大母喝完了药,想不想出去晒一晒太阳?”
符母笑着说好,见着孙女时,她的精神气总是比先前好一些。
姜衍君道:“守珂也来看你了,还在院子里候着。”
符母连声道:“着人给我换衣裳吧,莫让他一个人等久了。”
姜衍君道:“不急,就是得让他等久一些。”
符母伸手轻点在她的眉心,佯装嗔道:“你从前让他等的可还少了?还是这般任性,总搓磨着人家。”
衍君努了努嘴,认错是不可能同他认错的。侍奉大母喝完了药,她又亲身到衣橱里择了身颜色素丽些的衣袍,同大母一笑:“大母今日穿这一身如何?”
符母眯着眼笑道:“好好好,都依衍君的。”
午後的院落被日头晒得暖融融,青年一身霜色常服,上至纶巾下至长佩一丝不茍,独立庭中静候。他只时不时观望那柿子树上的两只鸟雀,于枝头往返啄食一颗红透的柿子,栖息复惊,有人走过。
衍君刚搀扶着符母来庭院里见一见他,忽然有婢子着急忙慌自外廊而来。
“女公子,西苑外头——”婢子眼见温二公子也在此,硬生生将“沈郎中”三字咽了回去,只说:“有客人求见。”
姜衍君心下了然,当即同温尚瑾道:“有劳夫君先陪大母叙叙旧,我去见一见那客人,片刻就回。”
温尚瑾面上平静笑道:“衍君先忙。”心里却想着,呵,真不愧是是要紧事,连夫君都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