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次,还被他抓了个现行。
温二公子此时应该还不知晓,自己的妻子方才对他改观了些许,却又因他装睡引她上套,这会儿形象又一次跌落谷底。
姜衍君道:“你装睡的是不是?”
“不是。”温尚瑾的目光先是落在二人相扣的手指上,又缓缓移至枕畔人的玉容上来。
只不过此刻的玉容隐隐又要动怒。
他笑言:“察觉到某个人在瞧我,我便醒了。”
姜衍君眼睫轻扇,目光也一并躲闪着,小声道:“那这会儿,可以松手了吗?”
他说:“不好。”
“我舍不得。”
话音落下的间隙,他又将手箍得更紧了些。
舍不得什麽呢?
“舍不得我吗?”姜衍君喃喃道,“我就在这儿,又不会躲。”
温尚瑾道:“你会。”
他总执着于衍君掌心缠着的布条,她欲遮那道伤疤,便是在躲,在逃避。
至于她在逃避些什麽……
温尚瑾又一次当着她的面,解下那一层一层的绸缎,任由掌心的疤痕裸露,才再次十指相扣。
如此,才能算作是契合。
他问:“这道疤为什麽一定要遮?”
姜衍君此刻才情愿同他说起,同他解释道:“你或许也曾听旁人提起过,我当初是如何不听管教,也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有位相士给我看手相时,他说我少时命途坎坷,虽生有贵命,却因我性子孤僻乖戾,此一生殚精竭虑难以顺遂……他说我今生父母缘薄,可胜在姻缘美满……”
“那时我不知他是不是温家人寻来的托,怎麽净说我的不是,却一言一语都说尽了你温家的好处。旁人只知我在他说完姻缘之後,就往银炉中取了块明炭,灼去了掌心所有的纹路。所以他们才总说,我是对与你的姻缘不满……”
她攥着的手陡然收紧,只听她倾诉满腹怨怼,抑或是经年累月的委屈。
她说:“不是如此的,我憎恨他们乱语胡言,从不是因为姻缘。只是因为——他还说了一句,我小指根上有杂纹冲破,那是于父母不利的手相……”
“所以我才走的。从前我不信这些命数,自以为这些虚词废说左右不了我的人生。哪怕命中注定我克父克母,我以为我离家够远,就不会给父母招致祸端。”
“谁又能料到,偏是在我离家的第四年,符氏举家遭了难。”
也正是因她当初逃离了符家,也逃了符氏与温氏两家的联姻,以至于後来齐恂兵临城下之时,温氏置身事外,没有站在符氏这边。
原来命数竟是这般在冥冥之中注定的。
所以,初衷是为了不给父母招致祸端,却还是无意之中导致了符氏的覆灭。
今日她将这些罪责统统揽到了自己身上,如此歉疚的模样,倒不像她了。
温尚瑾垂眸听她诉说了许久,可擡眼见她苍白面孔,凌乱发丝,青丝掩去眼尾的薄红,却又是无比真实。
或许她头一遭将这些心迹剖陈吐露于旁人,不为诉说,不为博取同情,只为聊以慰藉多年以来压抑心头的梦魇。
温尚瑾不知怎的就触景生了情,心头也冒涌出许多莫名的情愫来,只得柔声安慰她说:“不是如此的,不要这样想。哪能听了那些神棍信口胡诌的话,哪里就怪在了你身上?”
姜衍君默默看着他,抿唇不语。
于是少年一遍又一遍地描摹着她掌心的痕迹,他侧目注视着她的伤疤,仿佛透过此处去窥见她的过往。总觉得,这是除了相拥以外,离心脏更近的地方。
或许他此刻出了神,姜衍君往前挪了些许,挨得离他极近。
呼吸间升起屡屡热气,模糊了彼此的神色。谁也不曾将彼此眼中的晦涩看清。
她还能怎麽做,才能让温二公子向她走近些许,可以生出弃了功名利禄不要,也会追随于她的衷情。
此生凉薄填身,从一出生便浸在名利场里,齐恂曾因涣君动摇,而他温尚瑾会是这样的人吗?
姜衍君如是想着。
相扣的十指不曾分开,她缓缓俯下身来,散落的乌发也一并垂下,垂在那人白皙的肩颈。
亲吻不曾落下,温尚瑾却偏头躲了去,于是少女的唇角只蹭着他的面颊,如蜻蜓点水般略过。
她正遗憾,不喜欢我吗?
只听他声音沙哑道:“不要如此。”
还没等她问为何,便又听他道:“我知道你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