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君玩笑道:“我去做什麽呢?去看天子开弓脱了靶,还是去看齐恂射鹿摔下马?若无这些好戏看,我便不去了。”
从前听了这番话,他会嗔怪她口无遮拦。如今一听她揶揄,他就笑。
温尚瑾问道:“你确定只看他们,不看我的笑话?”
姜衍君道:“岂敢岂敢?久闻温大人骑射了得,若我陪你同去的话,能不能教我学射箭?”
如此,他便不乐意了,只道:“温大人?届时你也当着外人的面这样叫我吗?”
奇怪,不喜欢这番恭维吗?
琥珀色的眸子转了一圈,她暗自思忖着,最後如是生涩地叫着他的字:“守珂。”
“守珂。”她坐起身来,扯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教我学射箭吧,好不好?”
温尚瑾道:“符将军的女儿不善骑射,谁信?”
“为何不信?”她有些恼了,“我自小被当作温家妇养着,父亲不允我学这些。”
温尚瑾沉默了好一会儿,同他说这些,他会愧疚的。
他说:“围场环境复杂,不适合习骑射,可以等回来了再教你。”
她说:“好,可以。”
收了玉笄与扇子,她痛快地回屋去,遣婢子替她收拾行装。
秋狝前一日的黎明,有上千名步兵与骑兵前往绚秋林场布围。
林场正中修建了高耸的了望塔,于塔上可俯瞰方圆百里的山势地貌。
士兵从林场边缘驱赶着林中野兽,向围场中去,包围圈愈发缩小,林场中的猎物也愈发密集。
黎明未晓,这里酝酿着一场围杀。
天大亮以後,天子与王公大臣已经在看城上候着了,直至士兵策马前来回禀:“啓禀陛下,围场已合。”
话音刚落,他身後便有无数仓皇奔逃的野兽穿过林木而来。
洛子甫拿起士兵呈上来的猎弓,张弓搭箭对准了眼前一只病怏怏的野鹿。
那只鹿跛着脚,早已走不快了,皇帝对着猎物瞄了许久,撑得手肘都在抖,却迟迟不敢松弦。
再观场下文物大臣,有的眉心紧皱替陛下捏了一把汗,有的以袖掩面不忍直视,还有的便是抱着看笑话的态度,笑得胸膛起起伏伏。
温尚瑾忙把姜衍君拉到身後,小声提醒着:“收敛些,躲我身後笑去。”
“嗖”的一声,箭矢直直摔在地上。果不其然,这开射行围的第一箭,还是射偏了。
看城下传来一阵唏嘘声。
很快又有士兵拖了一只五花大绑的野鹿到看城下,不过十几丈远,这总能射中了吧?
五六支羽箭接连射出,一箭未中,但把那野鹿吓了个半死。
姜衍君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知谁人在看城上叹息。只见齐丞相拿过了天子手里的猎弓,搭上羽箭,命人将那野鹿解了缚,任由它在围场中奔蹿。
齐晋稍作凝神,羽箭破空而出,先前还活蹦乱跳的野鹿瞬间应声倒地,在草地上抽搐着,血液汩汩往外冒涌,染红大片草地。
百官皆拍手称叹,无人在意那位傀儡天子了。随着齐丞相一声令下,文武百官皆翻身上马,蓄势待发。
往年总是符将军一马当先,所获猎物也最多。今年不见符氏的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意气风发的後生。
其馀人早已争先恐後地策马奔向围场,唯有温尚瑾还停留在看城下,不疾不徐地同自己夫人叮咛:“我不在你身边时,别走太远,林间箭矢无眼,仔细他们误伤了你……”
姜衍君不甚耐烦地催促道:“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忙你的去,不必担心我。”
温尚瑾道:“一言一语都听不进去,怎能让我不担心?”
姜衍君踹他一脚,道:“赶紧的,再磨蹭下去,我的箭簇就落到齐恂手里了。”
温二公子敢怒而不敢言,这就是你请人办事的态度?
他又絮絮叨叨叮嘱了许多,才命人牵了青骢马来,挽弓跨马向林间而去。
初入林场,人群甚密,猎物也更少一些,只见些山鸡野兔。
在此驱马闲聊的人倒是更多。
温尚瑾前方有两个甚爱攀比的官员。
一人说:“辛苦我夫人连夜替我缝制的戎装,我屡屡劝她不要如此辛劳,莫要在夜里缝补熬坏了眼睛,她却总是不听,还说一定要赶在秋猎前,让我穿上她亲手缝制的软甲……”
另一人道:“切,你这有什麽?瞧见着我这把猎弓没有?是夫人特意花了重金,请城中最好的匠人替我打造的。寻常人去,都得等上一年才成。”
论及夫妻情深,这两位官员迟迟分不出个高下,于是齐齐看向身後之人,笑道:“早闻此次秋狝,新夫人与温大人同行,依我看,谁人都比不得贤伉俪夫妻情深。”
你们想太多了,她都是装的。
“咳咳……”温尚瑾清了清嗓子,道,“二位多心了,下官怎好意思让内子替我操劳些什麽。”
何况,脑袋上肿了个包,脖子上多了几道抓痕,自家夫人亲手“送”的,也算是独一份了。
诚然,像温少卿这样好面子的人,自然不会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