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要折桓阳齐氏的羽翼,折建州温氏的羽翼。
姜衍君随手把瓷碟搁在窗台上,轻声感慨:“那时年少气盛,不喜欢读女诫女则,总以为家是困住我的牢笼。如今想回家了,才发觉我早已没有了家。”
离家四年有馀,久矣不见东海潮。
温尚瑾道:“开春以後,我陪你回一趟永州可好?去修符侯陵,去看东陵的瑶光滩,还想要去做什麽,都随你。”
衍君以玩笑的语气说着真心话,“好啊。造反也随我吗?”
他怔了怔,眉头却松了些,说道:“这事得容後再议。”
姜衍君又道:“我在东街开了间风筝铺子,你来的时候,是想问这个吗?”
“风筝?”
“是啊。小时候父亲用以传信的风筝丶孔明灯,还有火烛,都成了我与涣君的玩乐之物。除军中常用外,民间却很少见着,所以自己雇些劳工扎风筝玩。”
“兜售些军用之物,就不怕别人起疑心,查封了你的店铺?”
姜衍君笑道:“怕啊,所以得麻烦温二公子去替我打点打点了,不然未到春日,这店就开不下去了。”
二公子一笑置之:“夫人所求,定是要办妥的。”
温尚瑾也算发现了,她心情平静时唤他温二公子,阴阳怪气时喊温大人,若是连名带姓地叫他,那就是真的想弄死他了。
照她这般模样看来,居雍宫里的事确确实实与她无关了。
短短半日内,玉华宫的唳霜轩已是地覆天翻。
“臣等亦是奉太後之意秉公办事,还望美人恕罪。”
“无妨,妾身清白,不惧查证。”
奉命来此查问的守卫与宦官走了,那“宫人”才从唳霜轩的井里爬出来,沈姝林也忙到井边去拉她。
这宫人也不是旁人,正是从沈府出来的那位赵姓琴师,以婢女的身份随沈美人一并入了宫。
井壁湿滑,她身上也沾了不少水渍,浑身都冒着冷气。
沈姝林扯过帕子给她擦拭面庞,说道:“辛苦你藏了这麽久,衣衫都湿了,赶紧回去换身衣裳吧。”
赵离离坐在井沿上,笑道:“不妨事的。”
沈姝林道:“藏身井里到底还是太危险,若不慎落了水,在这正月里纵使不死也要落下寒疾的。”
赵离离道:“我家女君的父亲是个武官,脾气差得很,每每揪了女君的错,便要罚我,女君就让我顺着井绳藏到井里去,早就轻车熟路了。”
回屋解了沾湿的外衣,两人又相坐于镜前,为彼此解钗梳发。
沈姝林道:“齐恂今日虽动怒拔剑,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一颗小石子砸下去,终究惊不起什麽波澜。看来符涣君在齐小将军心中的份量,不太足够呢。”
赵离离不甚在意地笑笑,说道:“那就再加上一条人命。齐家人的性命,够了吗?”
沈姝林问:“又要借刀杀人吗?陛下怎会任由你摆布?”
赵离离道:“我们女君自然是不着急的,鹬蚌相争早晚有一方先败下阵来,可这宫里的人就未必了。容贞长公主不日将前往北狄和亲,她与周太後可没剩多少时间了。”
“你的意思是——”
“明日请沈郎中入宫,去劝一劝周太後,召酆州牧周樵回京,共商国是,不能再任由齐氏坐大了。”
“所以——你家女君是想趁虚而入,取酆州吗?”
酆州地处南境三州之北,永州之西,届时酆州牧入彀,不论酆州落入南边豪强之手,还是被符氏旧部所占,于符氏百利而无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