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每每见着,也总是聚少话也少。
腊月里天寒,甘夫人染了寒疾,咳了几日,汤药喝了几副都不见好转。
好不容易轮到休沐日,温尚瑾才得闲去探望她。
落雪的小院里,两棵落光了叶子的梧桐木,几只鸟雀在枝头栖息,被少年的脚步声惊起,跃到别的院里去。
彼时晴宜正在屋里侍奉夫人喝药,尚瑾进门恭恭敬敬行了礼。
“呦——”甘夫人不曾擡眼,开口却奚落起他来,“少卿大人平日里不见个人影,今日难得发起孝心来了。”
温尚瑾道:“昨宵风寒霜重,儿忧心阿母又着凉了。听闻阿母喝了这麽些天的药,反而愈发病笃了,会不会是这药不对症的问题?”
这话不知怎麽惹怒了她,甘夫人拍案骂道:“我看你才有问题!”
晴宜悄声提醒他说:“这药是少夫人亲自督在後厨煎的,还添了永州牧送来的肺金草。”
甘夫人又道:“你有这闲暇,还不如多去看看衍君。”
温尚瑾问:“她也病了吗?”
甘夫人刚舒展的眉,这会又紧蹙了起来。
“没病不能去看吗?”
的确是如此,虽为夫妻,却徒有其名。凡事都要等到师出有名,他才敢主动去寻她。
况且不久前,他还因符将军的事同她生了些龃龉,至今未平复。
温尚瑾道:“阿母说的是,怪我只忙于宫中事,疏忽了家里人。”
他同母亲请辞,携着一封来自永州的书信,便向自己的弥尘院去了。
然而那人是不需要他关照的,待她的好意她也不会心领,这样想着,他的脚步也越发迟缓,近乎踟蹰不前。
冬日密雪,庭中有碎玉之声。
而这碎玉并非下雪声,而是琴音。
少年行至廊下怔怔立着,锦缎华服随风飘摇。
他见衍君坐在檐下,独奏秦琴。大雪天里,按弦的指节都冻得通红,她却难得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她一曲未毕,他也未尝走近。他怕自己的贸然闯入,搅乱一庭的清幽。
琴声止了,姜衍君擡首看他时,略略莞尔,却懒得起身相迎。
她笑道:“温大人今日怎麽得闲来听琴曲,偷听可不成,我得收钱。”
这一开口,像事先和甘夫人串通好了一样,怎麽都是这样揶揄的语气。
“就这走了调的琴音,你也好意思收钱?”温尚瑾轻轻一笑,擡脚绕到她身侧来。
姜衍君擡手召侍女把琴收去,又道:“这把琴虽産自建州,却也陪我在永州待了多年,到了建州干旱少雨,琴身裂了,音色也不如从前温润。”
温尚瑾同她道:“明日我去问问制琴的师傅,可还剩下阴干的木料,再给你制一把新的琴。”
她啧啧道:“无事献殷勤。”
他辩无可辩,“怎麽这样看我?”
“不然,你想我该怎麽看你?”
温尚瑾双手呈上那封书信,道:“有一封给你的书信,自永州来。”
衍君面色一僵,接过了信,没当他的面拆开,只说道:“下次让府里的婢子送来便好了,何须你亲自去取。”
温尚瑾道:“从前你与永州牧走得格外近些,他写来的信,不拆开看看吗?”
姜衍君对上他探究的目光,问:“怎麽?你也想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