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弗攸无奈道:“齐恂也不是真的想要你的命,可你非得要这样,把自己的路走绝了,才肯罢休吗?”
姜衍君道:“那麽你告诉我,我该怎麽做?我能怎麽办?我大母下落不明,父兄被枭首示衆,母亲不堪受辱而自裁,长姊亦随他们而去,偌大的家族被杀得只剩我一个!我不去报仇的话,还能做些什麽?难不成我还要为了茍活去向杀父仇人摇尾乞怜?”
她坐在草堆上不肯起身,沈弗攸也怕弄脏了衣裳不想蹲下去,只得弯下腰去同她讲话。
他说:“仇自然是要报的,可你的仇人只有洛子甫一个吗?杀了一个洛子甫无用,宗室子弟那麽多,齐氏还可以扶持一个新的傀儡。”
“若你的仇敌是整个虞朝宗室,就当得起更长远的筹谋,哪怕是三年五载,亦或是一旬乃至更久……”
姜衍君不知道的是,符涣君于甘泉宫服毒前,早就替她妹妹安排好了所有退路。
“恰巧”出现在济水渡口的沈弗攸便是其一。
“如今你尚有两条路可选。一是嫁入建州温氏,後半生得温家庇护,何惧来日与齐家还是洛家为敌?”
沈弗攸尚未说完,姜衍君毫不犹豫说道:“第二。我选第二条。”
“哼。”沈弗攸轻笑一声,“第二啊,死路一条。”
姜衍君道:“前者与死路何异?我温氏二公子频生嫌隙,他怎麽会娶我?”
沈弗攸道:“婚约未废,温太傅重诺守约,他温尚瑾因何不娶?哪怕你叫温家以一郡之地为聘,他们也会答应。”
“你怎麽就料定他们会给?”衍君心下一骇,让他们给一郡之地未免太异想天开。
“是涣君料定的,不信你阿姊吗?”沈弗攸笑着,继而劝道,“永州与涣州之间仅隔一个衍州,只需取衍州境内任何一郡,便可名正言顺地在衍州扩张势力。届时占东境三州之地,又有符氏旧部拥护,一切皆可徐徐图之。”
沈家家主如是劝过她,留下一纸小笺,彼时牢里太黑,她还未看清纸上写的是什麽。
沈弗攸刚走,就又有人来探望她了,这牢狱里虽乌漆麻黑,还挺热闹的。
温氏二公子提一盏铜灯徘徊在牢门外,微弱的灯光照不清角落里模糊的人影。
他道:“里面太黑,长此以往会损伤双目,要出来见一见天日吗?”
姜衍君往外挪了挪,展开那被揉作一团的信笺,想借他的灯看清纸上字迹。
一行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时,衍君几近喜极而泣。
那是涣君的字迹啊。
她垂头看得入迷,许久没有回应他的话,于是他又自顾自说道:“罢了,随你。”
姜衍君擡头:“你方才说什麽?”
温尚瑾道:“齐恂差我来问你,考虑得怎麽样了?救陛下一命,也救你自己一命。用他的一条命换符家女眷的三条命,很划算,不对吗?”
姜衍君背靠木柱,席地而坐,垂着头的样子,似乎真的在认真考虑。
她不惧这里的血污,仿佛生来与污秽为伍。
身上披了件孔雀绿的外衫,应是那位沈大人留下的,看得他有些眼红。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吐出没头没尾的三字:“断肠草。”
“什麽?”温尚瑾不解。
姜衍君继而解释:“我在悬瓮山上采制的毒草,叫茯疬子,与断肠草生在一处,用断肠草可以除去一部分毒性。但当时我伤在外部,洛……陛下毒在脏腑,我不知道能不能有用。”
他说好。
温尚瑾见她冷静了许多,至此才松了一口气,她确确实实像极了涣君,却也不似涣君。她听得进沈弗攸的劝告,唯独听不进他的一言一句。
早知如此,他何必白费口舌,更不必去招惹。
他把灯留在了牢房外,旋踵欲走。
牢房中待他并不和善的女子却突然开口:
“温尚瑾。”
“你为什麽想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