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识卿面(四)沣水浮桥刀剑明,姜衍君……
十一月的沣水河上飘满了浮冰,如冰针似的映着荧荧寒光,参差起伏。
或许居雍宫的天子命不久矣,姜衍君以为这就算报过了仇,才答应随沈弗攸啓程回永州。
可她也不想回永州去。
自十二岁离家时起,她与永州之间隔了四年,又或许是永远。
她自沈园出了城门,过一道浮桥,与城门越来越远。
冬日的城外没什麽人,桥上风大,更不会有人在此停歇。却有个少女坐在桥上,信手弹奏秦琴。
源自中原的琴,却奏着东南的曲调。
寒风毫不留情地绞碎了清脆的弦音,是以连弹琴者都听不清晰。
曾有一瞬,她也想纵身跃入沣水中,就此了结了自己,也仅有一瞬罢了。她还是想活到大仇得报的那一天。
突然,马蹄声渐近,激起桥上的碎石尘土。
姜衍君回首看去,一人一骑冒着凛冽冬风前来,未来得及反应,一支长枪贯破长空,擦着她的鬓角而过。“嗖”的一声,秦琴的三弦尽数被挑断。
姜衍君堪躲过了,险些被挑下河去。
马背上的少年旋转了枪头,又向她刺来。
寒芒先至,她欲举琴去挡,一柄长剑挡在她身前,挑开了刺向她的长枪。
两兵相接的“铮铮”之声宛若冰裂,在这沣水河畔回响。
于浮桥上争锋相对的,恰是沈弗攸口中的那两个“後生”。
温尚瑾冷眼看向另一人,道:“齐恂,你作甚?”
齐恂笑道:“以剑对枪,你有几分胜算?不若换支枪再来?”
这剑,还是平日里只作装饰用的文剑。
温尚瑾道:“我不欲同你打,也打不过你。”
姜衍君暗道你们俩有病啊,切磋也要挑我在的时候?她看向被挑断弦的琴,暗自忍下一口气,赶忙退离。
齐恂驱着马追了上去,又一次横枪挡在姜衍君身前。他厉声道:“我说让你走了吗?真以为居雍宫是你想进就进,想走就走的地方?居雍宫少了个宫人,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你了。”
两个少年阻在她一前一後,浮桥下是寒意刺骨的沣水,汹涌奔流而过。
逃是没法逃了。
姜衍君抱着琴,擡首看向齐恂,没答话。
温尚瑾下了马,走到她身後,说道:“齐恂,你先冷静。”
齐恂提枪指着她道:“弑君之罪,你还想包庇她不成?”
温尚瑾怒道:“你能不能睁眼看清楚,她是涣君的妹妹!”
符氏孤女的身份本是催命符,可是在特定的人面前,仍不失为一张护身符。
枪尖颤了颤,齐恂沉静的面上仿佛出现了裂痕。须臾,他又扯着嘴角笑道:“如此,就更要抓她了。难怪——她想弑君呢,同她阿姊一样不自量力。”
温尚瑾冷言道:“你齐秉谦大义,难不成要杀尽符家最後一个人才成?”
齐恂道:“不知温大人有何高见?要不要我上报廷尉,让他们交由你来审理?”
温尚瑾道:“此事我自会处理,无需你操心。”
齐恂笑了笑,横枪策马离去,临了丢下一句:“那便请你好好管管,你的未婚妻。”
马蹄踏过的浮桥摇摇晃晃,姜衍君好不容易才站稳脚下,而那少年上前一步,她便後退一步。
温尚瑾便止住脚步,同她隔开些距离,“还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