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发笑,全然不顾她的厌烦,出言申饬:“不像个女子名字,更不像个名字。不会有父母给子女取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字,也不会有主子给奴仆赐下这大逆不道的名。”
听他这样编排,姜衍君攥紧了桌上的烛台,不卑不亢道:“我既非奴仆,也从不用假名。”
偏这样不知天高地厚了,又能怎麽着?
温尚瑾知晓她拿过烛台便要砸人了,忙覆上她的手,安抚道:“放下。”
在姜衍君面前,他算不上君子,更未顾及过什麽男女授受不亲的礼数。
她又主动说起:“我还有个小字,叫云鹤。”
父母为她取了字,是因为她早就许过婚,来日要嫁的是那建州温氏的二公子。
只是未等同未婚夫见上一面,她就早早逃离了永州,逃离了符家。
她不愿意为了家族联姻而将就,嫁给一个陌生人。
“谁问你了?我无意与你交心,不必告知我。”温尚瑾抢了烛台置于多宝架上,又倾身越过桌案,与之直视:“姜衍君,好好谈谈吧。”
“谈什麽?”
温尚瑾索性挑明了问道:“谈谈你为何几次三番弃了性命不顾,也要潜入居雍宫,行些重逆无道的勾当?既然能轻而易举地混入宫城,想来某位大人物暗中给你出了不少力吧?”
姜衍君面不改色,轻笑道:“温大人不是说要早些休息,怎麽还审问起我来了?”
温尚瑾道:“你不也威胁我,让我睁着眼睡麽?不盘问清楚,恐怕彻夜难安。”
她说:“无人指使我,也无人助我,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图谋。不管你信不信,便是将我移交给刑官,我也是这麽个答复。”
瞧着她浑身是刺,话语也不肯占下风的模样,温尚瑾笑意有些苦涩,怎麽就不能学学她阿姊,藏锋守拙?
眼下困意正浓,他拂袖起身,无可奈何道:“罢了,你不肯说,我自己去查便是。”
姜衍君问:“我可以走了?”
“走?去哪?”
“关你何事!”
他回过身来,玩笑道:“怎麽不关我事?今夜你没听见,齐恂把你送给我了吗?”
姜衍君道:“我不是居雍宫的宫人,齐恂做不了我的主。”
既如此,便只能搬出一个以死之人,才能让她安分点吧。
温尚瑾又坐回榻上,支着下巴,悠然笑道:“符氏女公子故去之时,我恰巧就在甘泉宫,知道些内情,你想不想听?”
果不其然,一提到符涣君,俯仰之间,她便换了副脸色。
更加凶神恶煞了。
他道:“这般瞪着我做什麽?人又不是因我而死的。”
想到那日在甘泉宫的凤栖阁,温尚瑾单独与涣君说过的话……
你敢说她不是因你而死的?
烛台虽收走了,却还是“砰”的一声,肘下支着的桌案被她抽了去,重重拍在他脑袋上,砸得他眼前发昏……
温尚瑾忘了,她不是符涣君,不能同她讲道理。
姜衍君举着桌案,冷声道:“说够了吗?”
他捂着额头,忍下愠怒,直视她道:“符衍君,是不是只有这样叫你,你才能听得进去?”
她蓦然怔住,放下桌案,低声喃喃:“你知道……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是吗?”
“知道。”温尚瑾道,“永州符氏的二女公子,我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早就不是了。”
姜衍君背过身去,行走带过的风吹得烛火摇摇晃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