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何尝不是捏了一把冷汗,在赌齐恂此次不敢进城来。後背都被汗水浸湿了,寒风拂过,背脊一阵发凉。
他身後的兵马也随着他一道,一步步逼上前来,如同黑云压城,连天光都被压暗了几分。
符涣君紧攥着拳头,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心想着,若是她这回赌错了,便只能寄希望于那位小徐将军烧毁了沣水北岸营地的粮草,截断齐家军的後援,将齐恂困在衍州腹地,只等永州与涣州的援兵到来。
届时她还要再赌,赌齐恂上当受骗了之後,仍旧不舍得取她性命。
好在,铁蹄在即将踏上铁索桥时堪堪止住。
他不再上前了。
齐慎仍旧在劝他:“兄长别再往前走了。此番不入城去,至多只是错过了一次良机,若真的入了她的圈套,才是真的万劫不复啊!”
齐恂深吸了一口气,道:“你们都不了解她,只有我,再了解她不过。”
同这麽一个人站在对立面,断不能选那合乎常理的一条路。
不然,那才是中了她的圈套。
恰在此时,西面的山峰上燎起了烟雾来。青天白日便燃起了烽火,很难不引人注意。
齐恂身後的将领惊呼:“将军,是我军营帐外有敌情!”
齐恂即刻调转马头,往西山的方向望去,那燎原的烽火也如他此刻心情一般,心急如焚。
齐恂问:“可有探子来报?”
将领答道:“将军稍等,末将即刻派人盘问。”
消息层层传达下去,又得过好一阵,才能传回他这里。
等候的间歇,齐恂死死盯住那可望而不可及之人。她站在城楼上,指尖一下又一下敲着青砖。玉容沉静,云淡风轻,哪怕是遇着天塌下来的大事,她也依旧是这般神色。
假寐诱敌,声东击西,她太会乱人心智了。
齐恂看不懂她,如同当年护送她去往甘泉宫的一路,隔着竹片车帘去看她,也是同样的看不清。
不久,有前锋上前来禀:“我军驻地遇袭,粮草被烧,敌军是自北面来的!”
“北面,涣州?”齐恂试图冷静下来,认真分析,“涣州的援兵不可能来得这般快!”
有人道:“会不会是容郡的兵马,绕道自北而来?”
齐恂道:“断无可能!”
他又看向城楼上的女子,笑道:“我猜,是你从青零派出去的兵马!”
符涣君也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走上前些许,对上他急切寻求肯定的目光,也笑了。
不知自嘲,还是在笑他。
齐慎催促他道:“那下一步又该如何?北面粮草岌岌可危,还请兄长早做决断!”
其实齐恂的目光还是停留在她身上的,只是不知为何见着她笑,心底忽有些怅然若失了。
仅是一念之差,他便改了念头,下令:“撤兵回营!”
究竟是心软了,还是担心青零城中有埋伏,其实齐恂自己也不知晓。
可那人总会让他以为,不论他选哪一条路,都是错的。
枉齐恂恣意妄为二十馀年,偏总想得到这麽一个人的认可。
齐家撤远了,符涣君背靠着城楼坐下,终于长舒一口气。
赵离离取了水壶来,轻声宽慰她道:“女君,小徐将军已经得手了。”
符涣君饮了一口水,不容半刻喘息,即刻下令,命所有人撤离青零城,南渡沣水。
前一刻才守住了青零,她这会儿又要弃城而去。
这令人我方与敌方都摸不着头脑的作风,既不似世间任何一个名将,也不像符将军,就只是她自己。
两万衍州府兵弃了一座空城向南奔去,沣水以北的敌袭不过三百衍州兵,也不过损失了几车的军粮与草料,竟给那些酒囊饭袋叫嚣出了三万的架势。
齐恂意识到自己中计,赶忙调兵回青零。
不出意外,衍州府兵已经沿铁索桥越过了沣水河岸,那里又只剩一座空城了。
这一回,是她策马停在沣水的铁索桥上,回首看向他道:“齐恂,你又错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