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不会。
见他僵着很久不动,姜衍君自然而然地靠了过去,阂眼叹了口气:“腰疼。”
他说好,宽厚的手掌顺着软罗寝衣一寸寸摩挲着她的腰际,又问:“是这儿吗?”
“是这儿。”她轻轻哼笑着,原来温二公子打从心底,还以为他们是夫妻。
他本是一心一意替她揉捏这紧绷的後腰,可这人突然像耍了无赖,极不安分地依靠在他怀里,扰得他不甚安宁。
温尚瑾收回了手,将她推远了些,问她:“好些了没?”
“没好。”她摇头,又附在他耳边低声絮语,“轻些。”
温热的气息从他耳边飘过,直教人心乱如麻。
他紧攥着袖角,正襟危坐道:“能不能正经些,当我第一日认识你吗?”
姜衍君搂着他埋怨道:“可是真的很疼,我以为的生不如死,也不过如此了。”
末了,她还记仇地添上一句:“全都怪你。”
比起此刻相拥,温尚瑾情愿落在他身上的是打骂,或是扎入他身躯的刀子,起码会真实些。
可他又不能在此时去戳穿她,至少他的良心不允许。
温尚瑾道:“那该有多痛啊……要不要咬我一口,或是捅我一刀,不然我怕你不够解气,在多年以後的夜里回想起来,还是会一个人生着闷气。”
姜衍君赌气道:“仅是这样哪里够?我要打断你的每一寸腿骨丶腕骨,让你再也行不了路,握不了剑。再用锁链穿过你的锁骨,将你囚在我的宫室里,再也见不得天日。或许这样,才抵得上我当初的十之一二。”
温尚瑾想着她何时见到过这样的酷刑,或许在廷尉的刑室里。
已经是很久远的年岁了,那时她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女子,却从来不惧这些。
天生要与血污丶泥泞为伍。
她又问:“温二公子也会怕吗?”
他说:“不会。”
姜衍君道:“你竟不怕?”
温尚瑾道:“衍君不会如此做的。”
“嘁!”她自觉无趣,没再说下去。
温尚瑾只能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的背脊,陷入冗长而麻木的沉默里。
姜衍君问他道:“你此行带了多少人?”
温尚瑾面色一沉,只道她何时有过这样的温言软语?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他转而别过脸去含糊答道:“只有昨晚那些,你也该看到了。”
姜衍君伸出三根手指,问:“三千?”
他面色未变,闭口不谈。
那定然不止这些。
姜衍君又加上两根手指,追问:“五千?”
温尚瑾捉住她的手,又掖回被褥里,说道:“别猜了,只有一千。只够保你此行无恙,不够到青零去援助齐恂。我这样说,你能否安心了?”
姜衍君道:“不能。”
温尚瑾道:“李绩刚率部下倒戈向齐恂,你知道衍州能调动的兵马不多,哪怕符涣君是兵仙转世也未必能抗得过齐恂的攻势,所以想向永州调兵求援,我说的对不对?”
姜衍君道:“错了,大错特错。”
温尚瑾道:“那就是想着涣州?毕竟两地都与衍州邻近——”
姜衍君道:“别猜了,你猜不准的。”
温尚瑾道:“不敢承认,怕我跟齐恂报信?”
姜衍君笑道:“你说你只有一千兵,那我大可以让你把命留在这里。”
温尚瑾道:“是麽?那你与符涣君大抵还是有些分歧的。你此刻杀我,她就见不到齐恂衆叛亲离了。”
姜衍君道:“你既知道齐恂早晚会有知晓真相的那一日,还是执意要回去?”
温尚瑾道:“不错。”
她冷眼审视着眼前人,说道:“我倒是低估了你待齐恂的情义。”
温尚瑾道:“为的不是情义。这麽多年过去了,齐恂对符涣君的那点愧疚也该消磨殆尽了吧。若符家再度兵败,却无一人能活着求情,那才是真的死无葬身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