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君瞥了他一眼,嗔怪道:“回来了也不去换衣裳,杵在那里做什麽?”
少年脱口而出道:“看你。”
衍君别过脸去,不知他今日发的什麽疯。
温尚瑾走过去与她同立檐下,问道:“头一回在这里过春节,中原的节俗,你可还习惯?”
这麽生分的夫妻他还是头一回见,恰恰还是他自己,以至于不知该从何问起。每次总要预先在心中调章遣句多回,才肯同她开口。
她只说:“还行,没什麽不好。只是大母不习惯这里的饭食,每每思故土。”
温尚瑾道:“西京相去初陵郡甚远,符老夫人年岁渐长,实在不宜长久舟车劳顿。”
“我知道的,也劝过她。”姜衍君想了想,又说,“君姑久病初愈,胃口依旧不好,今日也只吃了一点,剩下许多。”还剩下些椒柏酒,你想喝吗?不喝我就赏给下人去了。”
温尚瑾道:“不喝了,送别人吧。”
“哦。”她平静应了声,继续捏了一撮鸟食去喂锦雀。
他又拐弯抹角地问起:“今晨才听府里的人说起,夫人在东街盘下一间铺子,不打算与我说说吗?”
衍君淡淡一哂,道:“温大人奉勤恪职,日理万机,还有闲心来操劳我的事啊?”
温尚瑾道:“不过问问而已,平日里也见你忙,就是不知忙些什麽。”
姜衍君玩笑道:“想查我啊?”
温尚瑾不言,确实想。
姜衍君又问:“我又做了什麽,惹得温大人这般不悦?”
“我何时不悦了?”
她忽然擡手,抚上他的眉心,说道:“脸上写着。”
温尚瑾垂目时,恰见得到她掌心的伤痕,忽有些怅然。
他自然知晓这道疤是怎麽来的。
姜衍君负气离家那一年,他也曾亲自到过永州,途径山高水长,十几个日夜,却没能与之见上一面。
那一日,符家人说尽了二女公子的坏话,也说足了温家二公子的好话,符叔父称“小女性子乖戾,也不受家里管教,不堪与令郎相配。要不这婚事……还是退了吧。”
那时少年躲在门外,只偷听到这些,他不知长辈後来又说了些什麽,也不知父亲是如何答复。
总之这门亲事到最後也没退成。
再後来,一拖再拖,到了怀贞十六年,诸侯之间忙着征伐混战,无暇顾及这婚约退改与否。在战争面前,小辈之间的终身大事,成了父辈眼中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时至今日,生拉硬拽凑成的一对,没成怨偶,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笼中锦雀将瓷碟里的鸟食啄尽,将头埋进羽翅里打盹。
末了,姜衍君收回了手,她说:“回屋去换身衣裳吧。”
温尚瑾道:“好,等会就去。这只小雀今日怎麽不闹腾了?”
姜衍君道:“齐叔父送我这只锦雀,心性高得很,夜里也不栖息,总在笼子里扑腾。後来我剪去了它的飞羽,它发觉自己再也不能高飞,便也不再展翅了,从此老老实实地待在笼子里。”
那时温尚瑾以为她以笼中雀自喻,心中还存了几许歉疚,问她说:“是不是我屡屡来寻你,令你厌烦了?还是温家规矩太多,使你举止不自由?”
她笑着说:“没有。”
彼时姜衍君看向他的神情,似笑非笑,温二公子一辈子也不会读懂。
她哪会是那笼中鸟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