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恂道:“届时你回去时一身酒气,瞎子都会知晓。我还得受累及,让旁人说我带坏了你。”
温尚瑾道:“他们说便说了,反正你当初酗酒,十几日不朝的时候,早就名声扫地了。”
齐恂骂了声:“没义气。不就成了个亲,怎麽就变成这副样子了?”
温尚瑾暗恼道:“我这哪是娶妻,分明是从寺庙里请回尊佛,只能供着。生了八百个心眼子,七百九十九在想怎麽弑君,剩下一个用来防着我。你但凡同她说上半句话,便知这人有多不可理喻了,我没被气死已是万幸。”
齐恂道:“那你当初还上赶着去娶?”
温尚瑾一愣,却是自嘲似的笑笑:“我父母怜爱她,阿玖也喜欢她,府里下人没一个说过她半分不好……更何况,当初与符家的婚约,是我母亲拿了半条命去换的。”
他弯弯绕绕说了这麽多,齐恂只问他一句:“那你喜不喜欢?”
他端起酒盏,不假思索道:“我脑子没病的话,喜欢她做什麽?”
齐恂拦下他又要斟酒的手,道:“喝的差不多得了,正事还谈不谈了?”
“你说。”
“狗皇帝要纳妃了,後位还未有人选,朝中官员都不想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个傻子,却有个人早早提交了名册,上赶着把人送进宫去。你猜猜是谁?”
温尚瑾问:“谁?”
齐恂道:“沈家那位。”
温尚瑾道:“所以——他早就站了队,不会站齐氏这边?可他待衍君尤为关切,照理来说,也不该站洛氏身後才是。”
齐恂道:“父亲问过他的意思,他给的答复是,沈家谁也不帮。”
尽管如此,齐恂也早就将此人是为眼中钉了,来日必要除之而後快。
“帮我查查,他要送进宫的那个女子,是什麽底细。”
檐角上挂上一轮明月,银辉似霜洒了一地。
酒桌上肴核既尽,杯盘狼藉。
温尚瑾是戌时以後才回到弥尘院的。
他轻手轻脚推门进房,见书案的烛台上还留有豆点灯火,安静燃烧。
衍君倚在坐塌上睡着,裹着件银貂裘,一手支额,一手持着她阿姊的孔雀羽扇。
脚边银炉的炭火刚熄,还有些许馀温。
温尚瑾收起了羽扇,小心翼翼抱她回到床上,动作很轻,却还是将人扰醒了。
姜衍君眯着一双惺忪睡眼,没擡头,只瞧见少年的下巴,还有狐裘毛领下的铜色麒麟扣。他刚从外头回来,身上带着松雪的冷意,还有……熏香也不能掩盖的酒气。
姜衍君迷迷糊糊道:“回来了?”
“怎麽不回床上睡着?”他问。
她道:“原在看书,不知怎麽的就睡着了。你房里熏的香,总让人格外困些。”
温尚瑾坐在床沿替她掖好被子,说道:“下次你睡纱橱里,我睡外头的榻上,我晚归时就不会扰着你了。”
“嗯。”
想到齐恂今日在东街见过她,他又道:“我听府里人说,你今日下午又出门去了?”
姜衍君微睁着眼,小声道:“嗯,去西苑看了大母。”
温尚瑾知晓她在撒谎,却也没戳穿她,来日另找个时间去查一查那间店面便知晓了。
他只道:“城西那样远,雪天里路滑,出行不便,要不要把老夫人接过来,也便着你照顾。”
她忙道:“不行。”
这样岂不是一直受制于温家了,跟齐恂拿符氏家眷要挟涣君有什麽区别?
“嗯?”
她解释说:“大母不喜劳烦他人,若是到了温府,反倒像寄人篱下,她会不自在。”
他问:“寄人篱下,你也这麽想吗?”
姜衍君连声道:“没有。”
温尚瑾道:“已是一家人了,何须计较这麽多。正好除夕也聚在一处,不至于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