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人却一字一顿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换过庚帖,合过八字。你只知逃了,可两家退婚了吗?你说不是就不是?”
姜衍君不知道,是他今夜醉了酒,还是灯火昏晦迷了眼,不然他何至于昏头到如此地步?
时至今日,符家都不在了,为何还不肯退婚?
“温尚瑾,你图我些什麽?”
她看着少年的身影,灯火影下面容模糊,看不真切。
权当今日才是头一回相识,她不知该同这固执的人说些什麽。
温尚瑾道:“随我来吧,你阿姊留了些东西,让我转交给你。”
少年先她一步踏出门去,她亦紧随其後。
後院一间房间里堆满了女儿家的杂物,大多是崭新的,却都积了灰。唯有一柄半新不旧的孔雀羽扇装在桌上的匣子里,是涣君常用的那柄扇。
“没有别的话吗?”她问。
她没有留给我别的话吗?
只言片语也没有吗?
“没有。”
温尚瑾垂眸看着她,亦是轻叹口气。
——
翌日上朝,朝中大臣就着匈奴求娶公主一事吵得不可开交。
有人说:“容贞公主乃陛下的亲姊妹,陛下与太後不忍血亲相离,也是情理之中。”
也有人道:“若这些蛮夷胡虏须得靠和亲去安抚,我朝哪有这麽多王侯贵女去送?”
“陛下既舍不下长公主,何不在宫中选一品貌端庄的宫人,代长公主和亲?”
洛子甫方才松了一口气,忙问:“衆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未等旁人商讨出个结果来,齐恂突然说道:“送一假公主过去,胡人岂是那麽好糊弄的?”
国舅周尚书令冷言道:“齐将军这话说的轻巧,只遣公主安社稷,你也要同身後衆将士都躲在一女子身後吗?”
洛子甫也顺着舅父的意思,看向齐恂:“齐将军,您看西北凉丶祁二州,可有兴兵收复的可能?”
齐恂道:“我朝方历经东征北伐,平定中原还于旧都,如今百废待兴,衆将士皆已经疲乏不堪,实在不宜再兴兵。”
度支尚书连声附和:“是极是极!国丧不久,又修缮了宫殿,国库一时也拿不出西北的军费开支了。”
明面上,他们争执的只是容贞公主和亲一事;实际上,是周太後背後的势力与世家之间的抗衡。明显,前者更为势单力薄。
洛子甫低头绞着冕服上冒出的线头,一时也犯了难。他只得寄希望于那自上朝以来一言不发的温太傅:“不知太傅大人可有高见?”
温长霖说道:“依臣之见——北狄明面上是求娶公主,所谋无非二者,一来求两国相安,互不相扰。二来,胡人尚未开化,北狄处北地,天寒,是以公主出嫁所携丝绸布帛丶金银酒食之物,于他们而言才尤为重要。故两国邦交,重点不在遣公主与否。可遣朝臣出使,携医官农官同往,劝课农牧,宣扬教化。凉州丶祁州难取,不妨与他们立下盟约,边境互通关市,不相交戈,与民休息。如此才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之事。”
洛子甫听太傅一番肺腑之言,险些热泪盈眶。
温太傅也是有女儿的人,是半点遣公主安社稷的想法也无。
“太傅大人说得在理,依衆卿之见如何?”
齐司徒道:“温太傅说得轻巧,胡人几次三番来犯,扰我边境,岂可信之?”
又一个唱反调的老臣,洛子甫气得想吐血。原只是想想,他却忽然胸膛间血腥之气翻涌,喉间尝到丝丝腥甜。
朝堂之上,天子呕出一口鲜血,浸染玄色的冕服。
天子当真被气到吐血,朝臣们也都慌作一团。
“陛下!”
“快遣太医令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