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有些使团,早入主过中原的金帐王庭,与大晋语言相通,并不需要译语官代为转达。
娇嫩明艳的顾郡主,嘴角的笑,就仿佛是京都城正时兴的精致糕点自带香气。副使戴笠,端得是一派儒雅自然。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皆看了过去,联想到近日听到的各种传闻和风波,许多人望着顾晓梦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
御座之上,李迩陛下微微一笑,轻挥了挥衣袖。“请起。”
顾晓梦直起身时,馀光似随意地扫视了殿前一圈,眉稍微动。
李铭诚李景诚兄弟站在前面两侧,後面是裘正恩丶徐家那两个和金生火。但,为何没有李宁玉?是玉姐身体还未好,还是……
“顾郡主,吾闻你这几日都待在四方馆修身养息,现在可是休息好了?”李迩陛下嘴角带着和蔼的笑,言语里却隐有戏谑之意。
殿内衆人,不由再次纷纷侧目。比起前面其他几国例行公事般的问话,晋帝对顾郡主如同长辈一般的态度,颇有些与衆不同?
金帐王庭与大晋,长公主殿下同顾郡主,果然是邦交之外,私交更甚?
顾晓梦擡首,眸光流转,嘴角漾出了一个大方有礼的笑,稽首一礼,道:“有劳陛下记挂,臣使不过是略有水土不服。不是什麽大事,戴副使也是怕臣使误了正事,这才让我好好待着,养精蓄锐。”
“呵,那就好……”
“陛下。”
顾晓梦扬起明眸善睐的笑脸,目光一转,天真地问道:“长公主殿下今日没来吗?殿下她不会是被我前几日的话吓到,不敢来了吧?”
抢了话的顾郡主眼睫扑闪,带笑的脸蛋只稍歪头,便将与生俱来的矜骄与天真烂漫,展现得淋漓尽致。
李迩搭在扶手上的手轻轻摩挲了一下椅背,脸上笑容更甚。“呵呵,顾郡主这麽一说,吾倒是好奇了。你同宁玉说了什麽,她才会,被吓到?”
李铭诚一双丹凤眼倏然斜看向殿中间的顾晓梦,神情冷硬。李景诚意外地挑了挑眉,唇角却扬起一抹笑,似是发现了什麽好玩的事。
顾晓梦这时想说什麽?总不会是失心疯了,想。。
“回陛下,臣使,想借宫中御酒,好好敬一敬殿下来的。”顾晓梦的杏眼笑得弯了弯,神情是理所当然,又神采飞扬。
“臣使与长公主殿下三年前在北境有些误会,时过境迁,臣使今日本是想好好与殿下喝几杯来一笑泯恩仇的。只是不想,殿下今日竟是连面都不露。”
似是察觉到自己话语的不妥,察觉到了李迩陛下意味不明的尾音,顾郡主十分正经地解释了一句。她是真的分外遗憾,十二分的遗憾。
但……
顾郡主这斜斜上扬的嘴角和那眼神,怎麽看,都宛若带着挑衅?
殿内人心浮动,心底各自泛起了思量。对此,在不知情的人心底是一种想法,而知情人看在眼里,是另一种想法。
“呵,原来如此。只是……今日,怕是要让顾郡主失望了。”
李迩声音轻淡,半遮的眼底神情深沉。
绕着圈子的顾晓梦,是为了不给李宁玉留麻烦?如此的顾郡主,哪里似传闻中那麽任性?不过,当殿开口问李宁玉,到底懂事的也不多。
堂下的李铭诚收回了目光,恢复了与面无表情相差无几的自然,似再无忧虑。李景诚扫了眼对面的李铭诚,唇畔笑意敛尽,眼底锐利如剑。
鹫巢铁夫的身後,龙川肥原安分地垂着眉眼,唇角却忍不住地微扬。
群臣里,暗暗盯着倭国方向的金生火皱了皱眉。
目光再扫过徐恩曾和如同老僧入定的徐戊裘正恩,想到今日当值的张祖荫和突然被借调到宫中的吴志国,金生火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跳。顾晓梦的通气,果然是藏着掖着得不尽其然!
殿中间的顾晓梦皱了皱眉,粉嫩的面颊扬起,目光颇有些誓不罢休地擡首望向沉默的李迩。
这态度,多少有些无礼。
裘正恩抱着笏板直起身,朝李迩陛下稽首得其首肯後,才似笑非笑地望向顾晓梦。“顾郡主,殿下,她不是正病着吗?”
长公主殿下病着的消息,不就是从顾晓梦那里传出来的风声?还敬酒?呵。
顾晓梦侧过头眨了眨杏眼,表示十分不解。
“那不是几日前吗?难道贵国太医竟不如我金帐巫医?太上皇他或许是沉珂一时难愈,长公主殿下年纪轻轻,竟也,不好治?不如……”
“顾郡主,殿下今日不在,乃是因国有要事。事关大晋内政,陛下是不便予尔劳心才未直言。”身着紫袍,站于百官之首的矮胖官员笑眯着眼,一脸和气的微微稽首直接打断。
人群里的宋芝白收回本欲踏出的脚,不动声色地假意移了移脚尖。
左仆射都没对这位顾郡主喊出放肆二字,反是解释了一句……暗自火热起来的心口平息下来,宋芝恢复了几分理智,又多了几分揣测。
顾晓梦的目光落在矮胖官员身上,眉心克制不住地微动。是了,进宫後就没再看到王田香。不过,内政?国事?什麽样的事,能紧急地让玉姐都没能来得及嘱咐她一声?是晋帝的又一次从中作梗吗?
眼瞅着顾郡主的眼神依旧有往御座上飘的趋势,一旁戴笠脸上的微笑,维持得越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