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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川肥原从不觉自己愚蠢,但听闻三皇子李景诚出了宫已进了裘家,他觉察不妙,一时却又不知,这种不妙感来自哪。
昨日半夜他得到的消息,分明是李宁玉预备对李景诚发难。李景诚这时还能安然无虞,来去自如地带着一队人马,肆意地出去裘府?
但李景诚就是去裘府又如何?裘家之事,他绝未予人把柄,大晋绝不会有证据!就算裘正恩拼着不要裘令枚的名声,裘正恩,他有证据吗?
呵,大晋想要文治武功皆达顶峰,就绝不会在这时落人口实!不然,引起诸多反弹就不好了。
撇去这些胜券在握的盘算,龙川肥原还是觉得,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对……
李宁玉今日告了假,不知是真与李铭诚有了不和,还是为避开今日朝堂针对李景诚的锋芒?但,以李宁玉之能,既有意针对李景诚,李景诚这时还能如此有这闲情逸致?
心念急转之下,龙川肥原拧着眉心绪不宁。静坐了许久,龙川肥原擡眸盯着虚空,转动着手上的一颗棋子。
如今朝堂之上的情况,李宁玉的动作,似乎都与他所意料相差甚远!裘家。。李景诚。。李宁玉。。裘家。。裘家?!
李宁玉还在查猛火油之事,而裘正恩……裘正恩今日也告假了!是巧合,还是必然?
不,两人都能联系上猛火油,这就绝不是简单的巧合!巧合也太多了!
裘正恩难道不止是明哲保身有备无患,而是,欲图向晋帝将功补过?!但他都被吓的要解甲归田,他安能如此?!他安敢亲手向晋帝送上把柄?
要知道,只要他和手里的猛火油不动,那裘正恩将功赎罪的算盘……
念头一闪,脑中忆起昨夜三井寿一激进的话,龙川肥原心头一紧,手中棋子落了地。
龙川肥原当然还记得,昨夜听到李宁玉那处的消息後,听到三井寿一的谏言後,松井石根脸上的表情。猛火油之事是他在负责,松井石根该不会撇开他,去做什麽了吧?!
“来人!”
龙川肥原双手微颤地捏紧着几案边,一字一顿,盯着下属的双目里,平静却又似烧着火。心里头的隐约猜测,让龙川肥原愈加不安。
“松井将军去哪了?”
“龙川君,松井将军似是和三井君去查看猛火油了。”
龙川肥原身体前倾,紧盯着属下,那股不好的预感越加紧迫而真实。“只是查看?”
下属犹豫了片刻,窥了眼龙川肥原神色,这才有些局促不安地道:“听闻,松井将军与三井君今日见了新罗的人,似是不放心,便一同去查看火油了。”
“砰!”龙川肥原一拳砸在几案上,但想到自己身在国子监,龙川肥原垂下头咬牙忍耐,太阳穴却突突地跳。
他就知道,他早该知道的!
三井寿一那个蠢货!他早就对自己手中的火油垂涎欲滴,那群乌合之衆,想必又叫嚣着要分火油了!再想到松井石毫无分出一分火油的态度,龙川肥原根本就不需再等其他旁证!
昨夜三井和松井前後脚而来又联觉而去……三井寿一那个蠢货和松井石根那个莽夫合在一处,除了争功冒进,能有什麽好事?!
是他当时心神全在猜测李宁玉的动作上,一时竟忘了身边的猪和狗!
悔恨之意溢满龙川肥原的胸膛,但,时间紧迫,再论其他都只是无济于事的浪费时间。
龙川肥原深吸了一口气,吐出浊气後再擡头,大脑已是清醒万分。“立刻,马上用最高级别方法警示松井将军!另外,猛火油一事与我倭国明面扯上的关系,立马全都斩断!若是斩不断……”
龙川肥原手背青筋暴起,捏着桌角,眼底冒着森森寒意:“那便让相关之人自谢天王!”
底下的下属心尖一寒,行礼刚要离开,停顿了片刻的龙川肥原又道:“不,若是真的斩不断的,让他们往大晋,不,往新罗丶百济身上攀扯!”
裘正恩已不大可能攀扯,李宁玉那不知知道了多少,既然如此,脱身的同时不如给他们找点事,让局面更乱一点!以松井石根那个莽夫的品性,在得到警示後,该会更莽一些吧?
猛火油丶东市!万国来朝啊!龙川肥原扯了扯嘴角,眸光中戾气闪烁。
李宁玉,这是你自找的!你也该尝尝,毁于一旦的感觉!
……
大晋京都有九市,九大街区的地形相差无几。其中,以东市与西市最为繁华。两市皆有横道两条,纵街两条,形成了一个井字形,
东市多勋贵府邸住宅,有货财二百二十行,四面立邸,四方珍奇,皆所积集。而西市西市多金也是不逞多让,集商号存钱丶取钱及贸易交换于一体,其间遍布着邸丶店丶行丶肆,是聚钱之所。
两市即是交易市场,又是公共场所。东市贵,西市富,尽皆包罗万象。
太上皇李奕说东市鱼龙混杂,便是因此。另外此时的京中,不论东市西市,都包含着无数他国来的人。所以,李宁玉即便知道猛火油就在京中也并未轻举妄动,还需防着对方图穷匕见。
换了身寻常男装的李宁玉,面色淡然地坐在东市街角的一处馄饨小摊。
王田香方才来报,乔装打扮过的那一夥窝国人已进了一个两进院落。只待他们将猛火油转运出之时,便是稳稳地捉贼捉赃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