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北境归来的军中,唯有吴志国未得半分寸进,还险些被军法处置。若不是李景诚上奏,若不是李迩陛下爱惜将才。。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太上皇盯着,吴志国的官职算是被一撸了到底。
吴志国本要被发配回建阳,但似乎是长公主殿下一封信入宫後,吴志国便被军部一张调令,紧急调去了正艰难苦战的西南。北境之威胁已暂无,哪还需要吴志国?
犬戎族灭,被大晋与草原四部分瓜了干净,窦思上奏,要筛选一些人,在大晋朝新得的一片草场上牧马放羊。其馀的,则待朝上诸公决定。犬戎原先的仆从军,部分被选入军中,被分散迁徙至人迹稀少的北境边境。
但这些对吴志国来说都不重要,他十分清楚,是谁不想让他去北境,又是为何。
寒风凌冽,吴志国骑着马冒着朦胧寒凉的春雨,在长公主别院外等了许久。在最後一丝天光消失之际,吴志国深吸了一口凉气,抿着唇毅然决然地勒马离开。
事涉顾晓梦,殿下就如此谨慎。呵,如今,他已经不过是一介小兵而已。。军部的调令有时间限制,军令无情,他不能期待李景诚会无限次帮他。
随着京中寒冷绵延的一场春雨,北疆之事的争端历时近四个月,终完美落下了帷幕。
……
顾民章的书房中,顾晓梦杏眼微眯了眯,面无表情盯着手中的消息看了几遍。再次望向这个被她不经意摸到的暗格,顾晓梦眉头皱了皱。
李宁玉追求者衆多,李宁玉原有过婚约,李宁玉似寒气入体有碍子嗣,李宁玉现在似周身清净了,李宁玉被禁足别院,李。。
这都是什麽?!父亲早就在调查李宁玉了?从信件尾部标注的时间上来看,直到现在仍没停止,为什麽?
父王是知道了她与李宁玉。。不,应该不是。在回草原後,她与李宁玉,连在一起待着的时间都没有一整日。
顾晓梦兀自一顿,冷冷地自嘲一笑,修长的手指,缓缓抹平了纸张刚被她抓出印子的一角褶皱。或许,父王仅仅是为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毕竟,李宁玉这位长公主殿下与他们扎萨部,关系实在算不得融洽。
复又盯上那张纸,不知是哪个字眼,让顾晓梦又冷下了脸。她将一叠信复原了再放回暗格,啪地一声用力合上,眼不见为净!
顾晓梦吸了一口气,平复着胸中的激荡。
想起自己犯的那些蠢,想起与李宁玉过往,想起那日李宁玉毫不犹豫地离开,顾晓梦心中又是一阵绵密的刺痛。
有些情绪早该被现实碾碎了,只是顾晓梦仍做不到放手任它们随风远去。她倔强的将之夹着生,不甘地全都生咽下去。但再是如何封存,齿缝间依旧残留着味道。有些东西,反像是在心底长出了刺,扎了根,一碰就痛。。
但,那又如何?李宁玉,总有一天,我会超脱你给的影响,成为比你更优秀的人!顾晓梦看了眼桌上堆积的公务,低迷情绪散去,眸光沉了又沉,心里的某种信念再次坚定了。
若此时有一面镜子,顾晓梦一定能看到,她此时的眼眸中已没了以前的澄澈与肆意,而多了份冷漠和理智,颇像她初见的李宁玉。
扎萨部在经历一段与其馀三部的拉扯後,已由顾民章的完全掌权而稳定了下来。
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扎萨可汗没有死,但却犹如活死人一般。其馀三部排斥大晋朝来插手,但他们自己却是窥伺之心不死。
吞并扎萨部,多大的诱惑啊?
但就犹如草原四部不愿被大晋朝插手一般,扎萨部绝不愿被其馀三部吞并。权利是有限的,牛羊是有限的,若被吞并,他们迟早会如那些犬戎人一样,只有为人牧马放羊的份了!
当顾民章先下手为强,果断推出了扎萨可汗一位六岁的儿子名正言顺的在前,自己在後掌舵时,扎萨部很快便稳定了下来。其馀三部再想出手,必然将承受扎萨部的迎头一击。是以,其馀三部只能悻悻散了。
究其根底,谁都不愿被渔翁得利,这也是四部为何会维持着如今的局面到现在的缘故。
顾民章虽未取可汗之位,但实际上区别并不大。萨部如今的政务,全都是顾民章一手处理,就连顾晓梦也已正式接触族中的政事,为顾民章分担一二。
大晋长公主殿下的事在前,顾民章又掌了实权,顾晓梦的参政并没有産生太大的波澜。至于那个该学政的六岁孩子,总要先学着写字看文吧?
顾晓梦已连续一月一头扎进了她曾不耐烦的俗务之中,顾民章忙,她同样忙得无以复加。
从天黑至日落,除了午饭时间,顾晓梦又在顾民章的书房里待了整日。她勤奋的再没有以前张扬恣意的郡主模样,若不是何剪烛在帐外催促,恐怕不知何时才会主动去休息。
走出书房时,顾晓梦才察觉到大脑的混沌。湿凉的晚风吹过,才瞬间清明了几许。顾晓梦漫不经心地望了眼满天星斗,又瞥了眼何剪烛。突然,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何剪烛之事,父王该早知道就,所以才会提醒她注意身边人。那,父王也该早知道李宁玉知道她的身份了,那。。
顾晓梦忍不住蹙眉,但疲惫的大脑,似有些不受控制。想到的,全是与此事无关的互市方面的问题,互市。。
对了!互市!近些日子,她总觉得有什麽地方不对!再如何互市,大晋也不会流出什麽重要物资,更不会让他们草原得益太多才对。但为什麽,她方才看到扎萨部与大晋的交易数目会那般大?那些中原人,真的会付出大价钱买他们的牛羊吗?
扎萨部最值得买的。。
顾晓梦悚然一惊,疾步回转过身回书房。她要再查看一下具体的交易才成!战马,是万万不能轻易流出的!
“郡主,不早了,您该休息了。”何剪烛眉头带着担忧的劝了句。她虽早回了顾晓梦身边,但这些日子,顾晓梦就对她仿佛视而不见一般。可她答应过殿下,会好好照顾顾晓梦。。
顾晓梦脚下未停,还是不愿理她。
何剪烛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跟上。只是再几步,前面的人却猛地停下脚步,突然的令何剪烛差点撞上。
顾晓梦看着何剪烛,紧抿着唇,警惕而冷淡的目光中又微带着微不可察的躁意。
“郡主,想知道什麽?”何剪烛面色平静,心底松了口气,还有些期待。只要顾晓梦开口,那。。
“我父王让你回来我身边的?”顾晓梦紧盯着何剪烛,两侧的手握紧。
她突然抓住了脑中那一闪而过的东西,何剪烛既是大晋人,是李宁玉的人,父王,为什麽留她在自己身边?让李宁玉知己知彼不成?
何剪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怎麽回答。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似乎意味着。。
“我知道了。”顾晓梦眸光涟涟,嘴角冷冷地勾起,转身再次往书房走。何剪烛的反应,几乎已经告诉了她答案。她只要,再验证一下。。
小剧场:
李宁玉:她能推测出来的。(应该吧?)
顾晓梦:你猜我猜不猜?
何剪烛:聪明人打交道,心好累。。
白小年:复议!
李丶顾:闭嘴,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