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睡不着吗?我想去滨海道转转,好久没经过那边了。”
我点了点头。他开着车我坐在副驾,二十分钟之後,车子驶上由两道灯条描边的滨海道。
他同我说过,他曾经梦见开着一辆根本不可能属于我们的车开在滨海道上。空气冰冷,海风呼啸,车後座上填满干冰与尸体的泡沫箱缓缓凝起白色的雾,就好像是在模仿被风一扫而空的海雾。
他讲起那个梦,讲起自己在梦中神奇地消失掉的鼻炎,过于清晰地烙印在脑海中的气味,包括车载香水,咸腥的海风,以及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明明我对此也永生难忘。
想到这里,我又下意识闻了闻车内的气味。只有车载香水的木香。空调刚清洗过,没有霉味从扇叶中透出来。血腥味道早已不知所踪。
也是啊,都半年了。一切都过去了。
一切都过去了……
乔雪也是这样想的吗?
我下意识看向他的脸。虽然他目视前方,但他应该是意识到了我的视线。
“还是这边晚上安静啊,好像能看到星星。”
乔雪摇下半截车窗,海风的腥味涌了进来,他的声音也在风声之中浮起一层电波的杂音。
“是啊。”我随口附和道。
周围能看见的光亮,除了滨海道两边的灯条以外,就只有稀稀落落的灯光。向前看去,地平线那边的灯火倒是一寸一寸铺展过来。
再往前开,就回到市区了。
“很热闹吧?”
乔雪没来由地这样问我。在空空荡荡的海滨,在点满星星的天空之下。
我们又重复了一遍同样的对话。即使时至今日,这一点已经不需要再被确认。
“嗯,很热闹。”
我对着乔雪被城市灯光映亮半边的脸,按下快门。
很庆幸。还好我遇见了他。于是我头一次躺倒在坚实的大地之上。于我身畔簇拥我的,是目岭初春时节冰雪消融时散落满地的山茶花瓣。
还好。
还好与你相遇了。
我们得以幸福地活着。
我们得以平凡地活着。
在无法静止的时间流转里。在我们无法改变的这个世界里。在一切一切无可奈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