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焱看都不看她一眼,抱着宋曦径直往殿内走,经过潘颖身边时,只冷冷丢下一句:“皇后好大的威风!”
潘颖浑身一颤,急忙跟上:“皇上明鉴,臣妾只是正在用膳,不知贵妃在外等候……”
“不知?”映画闻言抬头,咬着牙道:“我家娘娘足足侯了两个时辰!皇后娘娘的宫女数次入殿求见——”
“放肆!”潘颖怒斥:“陛下与本宫面前,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奴婢说话!”
“用膳用了两个时辰?”李焱冷笑着打断她:“皇后当朕是傻子吗?”
“陛、陛下明鉴!”
“……”
宋曦昏迷,不便移动,李焱不再理会潘颖,打横抱着宋曦进了飞凰殿,却怎么也不肯进寝殿,只在凤座上坐了,倒是飞凰殿的正主潘颖只能咬着牙,惶恐不安地站在殿下。
未几,太医匆匆赶来,为宋曦诊脉后回禀:“回皇上,贵妃娘娘是暑热攻心,加上体虚气弱,才会晕厥。需立即移至阴凉处,服用清热解暑的汤药,静养几日,缓缓恢复元气。”
李焱当真一刻也不想在飞凰殿中多待,当即下令:“传朕的銮架,摆驾凤仪宫!”说着,他打横抱起宋曦,临走前终于正眼看了潘颖一眼,眼神冷漠得直教人如坠冰窟,“皇后禁足飞凰殿,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
潘颖双腿一软,强撑着不让自己跪倒在地,双唇颤颤,却是辨无可辨、求无可求。
李焱头也不回,带着昏迷不醒的宋曦径直离去。
凤仪宫内,宋曦幽幽转醒,见李焱守在床边,挣扎着要起身:“我……”
李焱连忙按住她:“别动。”他接过宫女递来的药碗,亲自喂她,“是我来晚了,让你受委屈了。"
宋曦眼中泪雾盈盈,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见了直教人心如刀绞:“是我不懂规矩,冒犯了皇后娘娘。”
“阿曦不必如此。”李焱轻轻拭去她眼角碎泪,眸中却闪过寒冷厉色,“更不必替潘氏开脱,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心中清楚,我之所以还能容忍她在宫中作威作福,不过是看在太后面上和潘家功勋的份上。如今她竟敢如此刻薄待你,我绝不容忍!”
翌日,一道将成未成的圣旨摊在御书房的龙案上。
“皇后潘氏,德不配位,苛待嫔妃,有失妇德。着废皇后之位,收凤印册宝,责令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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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
寿康宫,潘太后重重一拍凤椅扶手,怒不可遏:“皇帝当真动了废后的念头!”
“回母后,千真万确……”披着斗篷藏头盖面的女子跪倒在潘太后膝下,泪流满面、泣涕涟涟,断断续续的哽咽着,头顶兜帽滑落,露出潘颖涕泗横流的脸。
“臣妾不敢欺瞒母后,”潘颖抽抽嗒嗒道:“御书房的宫女亲眼看到了,皇上今日一早亲自拟的旨,玺印都盖好了……怕是、怕是很快就要晓谕六宫。臣妾已被皇上禁足,好不容易寻到机会悄悄溜出来……”
“他当真是鬼迷心窍走火入魔了!”潘太后满脸怒容,愤而起身:“颖儿放心,哀家绝不可能让他做出这般混账事!”
潘颖小心翼翼抬起眼帘偷偷瞟见一眼太后,抽泣:“皇上如今被那姓宋的罪臣之女彻底迷了心窍,臣妾不过是让那宋氏在宫门外等候片刻,陛下竟因此将臣妾禁足宫中,甚至还动了废后的念头……恐怕、恐怕是也听不进娘娘的教诲了。”
李焱幼时便被建章宫抱有养育,与生母感情薄淡,潘太后本就对此耿耿于怀,此刻更恨宋曦把李焱迷得七荤八素,连这仅剩的母子之情都因此生出裂痕,对宋曦更是心生厌恶,不禁咬牙切齿,恨声道:“陛下年轻,难免受妖女蛊惑,可若陛下不听劝说、执迷不悟,哀家也不会由着他胡闹!”
……
午间,凤仪宫。
蝉鸣阵阵,药香氤氲。天气炎热,果子蜷缩在地上,无精打采地伸着舌头直喘气,映画见它蔫蔫的,特意从冰鉴里挑了块冰砖放在地上,果子嘤咛一声,撒丫子跑了过去,趴在冰上,舒服得直吐舌头哼哼唧唧。
李焱坐在床沿,手捧盛着黑褐色药汁得到的汝窑莲花碗,碗里汤药正冒着丝丝热气。
“唔……”宋曦轻抿一口,柳眉微蹙,往后缩了缩身子,小声嘟囔:“烫。”
李焱轻笑,将药碗凑到自己唇边,轻轻吹凉:“现在凉了。”
宋曦眼中漾着水光,微微撇嘴摇摇头道:“苦……”
“淘气!别以为撒撒娇就能不喝药。”李焱嘴上调侃,却已从案几上拈起一颗蜜饯,“来,乖乖喝完药就给你吃。”
“我又不是小孩子,吃什么糖嘛……”宋曦虽嘴上嗔怪,却还是就着李焱的手小口啜饮。
药汁入口,苦得她直皱眉,李焱见她双眉略蹙,面露苦色,心尖又疼又痒,手上动作一顿,仰头便含了一口药,俯身贴上她的唇。
“唔……”宋曦一时不明所以,睁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苦涩的药汁就这么硬生生被他渡入口中,药分明还是那药,却因这特别的喂药方式而变得不那么难以下咽。
李焱就这么喂完了一整碗汤药才松了手臂,退开些许,拇指擦过她唇角药渍:“怎样,还苦吗?”
宋曦双颊绯红,垂着眼帘摇头,正要说什么,忽听殿外一阵骚动,接着是秦福广惊慌匆匆而来:“陛下,寿康宫潘太后娘娘驾到——”
寝殿垂花门外的珠帘被猛地掀开又被愤怒地重重甩开,太后潘氏凤目含怒,大步流星踏入内室。李焱拂袖起身,下意识将宋曦挡在身后:“天气炎热,母后此时来凤仪宫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