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曦……”阿笙眸光惊恐不已,喘着粗气哀求:“救救我……求你!他们是……不、不对,他们追来了,你也……你也不能被他们抓住!我们快逃!现在就逃!”
那女子似乎已经疯癫失常,前言不搭后语的一通话却如同一记惊雷从天而降,径直劈在宋曦天灵盖上。她抬首对上紧追而来的彪形大汉,阑珊灯火下,眼前一幕似与一年前端国公世子带人追上凤凰山捉她回府的画面缓缓重合。
“是端国公府的人?他们是来捉你回府的?”宋曦眼眸惊睁,难以置信道:“可是阿笙姐姐,你不是早就已经赎身出府,恢复自由身了吗?”
阿笙泣泪摇头,而在这时,凶神恶煞的打手已经追到面前,为首的刀疤大汉手中长鞭重重往地上一甩,“啪”地一声,抽起满地尘埃。
“小贱人,挺会跑的啊?”刀疤男狞笑一声,一步一步朝他们靠近,恶狠狠道:“这次回去,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阿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宋曦朝她笑了笑,伸手覆上她的微凉的手背。
“别怕……”
说着,她抬起头,水汪汪的眸子却望向李焱,小声哀求:“阿昭,帮我……”
李焱背对着她一点头,长臂一伸挡在二人面前,朝那群彪壮男子冷冷开口:“几位堂堂七尺男儿,当街欺辱良家妇人,恃强凌弱,恐怕为人所不齿。”
这些人生得凶神恶煞,想来是常在这鲤城里干些欺男霸女的勾当,骚乱刚发生,夜市上的行人早已四散而去,沿街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远远躲开,此刻整条大街虽有人在,却犹如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壮汉长鞭一举,示意身后人停步。
今日携宋曦微服游城,李焱特意卸下身上繁复配饰,换上一身低调的布衣,长发高高束起,虽是一副浪迹天涯的落拓少年模样,可往众人面前一站,上位者仿佛与身俱来的强势气息仍如影随形,威压逼人,仿佛山岳压顶。
刀疤壮汉被他的威压一震,自身气势顿减一半,直到眯着眼睛上下一通打量,见他一身寻常布衣,年岁也不过弱冠,这才恍然松了口气,心生鄙夷,粗声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教训老子爷我?老子告诉你,这娘们——”
他一指地上的女人,道:“这可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她是咱们世子爷府中侍妾,在床上伺候男人的低贱玩意儿,卖身契可是在官府那里备了案的,老子奉命捉拿,合情合法,今日就算是闹到官府衙门里去,老子也不怕!”
“端国公世子?”李焱皱眉,嗓音沉冷:“端国公府远在盛京城,府中之人因何出现在数百里之外的鲤城?”
他虽年轻,可与身俱来的威严气势不减,故意放慢了语速,话音里的赫赫威压迫得人无法抗拒。
那彪形大汉用鞭柄指着阿笙,几乎本能地开口答道:“那可要问这娘们了,放着好端端的世子侍妾不做,非得当逃奴,硬生生从盛京城逃到此地。”
此话一出,李焱清晰地感觉到宋曦在他身后呼吸一窒。
“小贱人,”刀疤大汉见李焱不言不语,只当他终于不再出手干预,一脸得色歪着身子冲阿笙狞笑:“你该不会以为逃出盛京城就安全了吧?要知道咱们世子爷在大越各州府都有花楼产业,就是为了——”
“大哥!”刀疤大汉的话音被身后小弟打断:“主子不许旁人在外头频繁提起他的名号,咱们还是快些把人带回去交差完事……”
“啪——”
一声巨响,刀疤大汉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拍在那打手小弟脸上,厉声嘶吼,
“混账玩意儿,轮得到你教老子做事?”
虽是打了人,但刀疤大汉被他一点,也猛然意识到自己失言,顿时收住话锋,转头对李焱怒目而视:“你又算什么东西?问东问西做什么?好狗不挡道!赶紧给老子滚,否则老子连你一块打!”
“……”李焱默了默,嗓音微沉,似在强压怒气,半晌才道:“抱歉,在下有诺于人,必护下这位姑娘周全,还请各位兄台高抬贵手,放这位姑娘随在下离开。”
“开什么玩笑!”刀疤大汉勃然大怒,手中长鞭往地上狠狠一甩,厉声道:“你答应了谁和老子有什么关系,老子……”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豆大的眼眸里映出一点金光——
李焱摸出一锭黄金捧在手中:“兄台息怒,在下愿为她赎身。”
“……”刀疤大汉脸色稍缓,视线在那锭黄金上流连不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恋恋不舍收回目光,满怀遗憾道:
“这位公子……这位少侠,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实在是我家主子……少侠,这……”
李焱一言不发,不动声色地又摸出一锭黄金。
刀疤大汉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真的不行啊,我就是个跑腿的打手,这姑娘的卖身契在我家主子手中,即便你今天把人带走,来日主子拿了卖身契来,还是能向你拿人。”
李焱一点头,接二连三陆续掏出五枚金灿灿的大金锭,也不等那刀疤男再开口,便伸手往他怀里一扔:“这些若还不够,兄台只管开价便是。”
刀疤男被沉淀的的金子压得原地一晃,为难道:“不是,兄弟,这真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我家主子——”
“其他事无需兄台烦忧,在下自有解决之法,来日贵主若是问起,兄台只要告知带走这位姑娘的人是京城来的煜昭,贵主便不会再追究此事。”
“京城……煜昭?”刀疤壮汉抱着沉甸甸的黄金,口中发出梦呓般的喃喃声,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