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的相逢与告别,早已排出释然的边界。往後只是成为一摞再不会回忆的边角。
她妈妈说,自己之後要去北方工作,如果有什麽事情,就让于兮自己照顾自己。之後也没说什麽,就走了。
不相逢的人就算走到一处,也会分开。
于兮看着已经离远的背影,短短几秒内,这些年的争吵又一次冲到了眼前。
当年,因为理念的极度偏差,她父母,她和她父母,每次见面永远都是争吵。谁也不让谁,谁都不肯言和罢休。
她高中住在奶奶家,她父母也总是以工作忙为由,既不肯见对方,也不肯见她。
三个最执拗的人撞在一起,闹了许久,最终战败。
她父母开始分家,她拒绝和他们交流。後面她开始自己想办法挣钱,也尝试同那两个人分开。
高三暑假那年,她的爷爷奶奶因病去世。她不再回那个待了三年的老房子。也不再同那两个讲不通的人交流。
大学之後,她没有再收他们发来的生活费。过年也没回外婆家。没见她妈妈。
在旁人眼里,他们三个其实只要有一方忍让,就不会出现今天的局面。
这样是最差的结果。但对每个人来说,却都是最好的结果。
谁都没有为了谁去退让,去妥协。谁都没有因为这个结果再次闹得不可开交。家人相见一场,再分开。谁都不惋惜,谁都好。
那些被纸巾擦去的眼泪终究落到了地上。溅开了一小块灰。
“哎呀,怎麽哭了啊。”
辞生慢悠悠的晃到于兮身前,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捧起于兮的脸颊。没有纸巾,她擡起拇指,很慢很轻的擦去脸上的泪痕。
“不哭啦。妈妈走了我们自己照顾好自己,”辞生弯着眼,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哄着,“是不是呀?”
是不是呢?自己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于兮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没说话,将脑袋抵在辞生的肩膀上,伸手揽着这个人的脖子。眼泪不流了,但更加想哭了。
如果自己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她肯定要在今天彻底的流一场眼泪。然後才再往前走两步。
*
辞生说,心情不好的时候要吃点辣的。
辞生拉着于兮去了海底捞,虽然点的还是番茄锅,但给于兮调了一个辣碟。应该很辣。
在辞生给于兮夹了好多肉,放进那个特调辣碟,然後于兮一口全吃了後,整个人冒了热气,双手握着辞生的肩膀使劲摇晃,头埋得很低,恨不得以头抢地。
最後起来的时候後脑勺还撞上了桌子下沿。
一通下来,辞生笑够了,于兮也终于憋回眼泪憋出了汗。
那碟辣碟被她丢的远远的,一顿饭吃下来再没碰过。
饭吃完了还没起身,旁边的一桌突然挤过来好多人。于兮向那边看去。
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蛋糕放在上面。那个还没反应过来的人突然被喊了齐齐一声“生日快乐!”然後被戴上了生日帽。
“今天你生日,送上我祝福。”没听过的生日歌就这麽唱了起来。
“特别的日子,又灿烂的笑容。”一边是发懵的人,一边是跑调太严重差点笑场的服务员。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永远幸福!”生日歌唱到最後,头上戴着生日帽的人彻底红了脸,想找地方钻似的钻身边人怀里去了。
过了一会围在一块的人散场了,于兮还看着旁边那桌。
然後就猝不及防的看见一枚戒指被戴在了今天满脸通红的那人手指上。
带点冰凉的触感贴在于兮皮肤上。她没反应过来,事後才知道那块皮肤好像是手背上,无名指根部。
“!”莫名其妙就被吓到的于兮猝然转过头,甚至都忘了旁边还坐着辞生。
“呐。”辞生飞快地转过手腕,摊开手掌。掌心包裹着的是一只小青蛙。依旧是蓝色的,不过画了个吐舌头的表情。
没谁知道折一只小跳蛙需要多久。于兮不知道,所以她现在立马被辞生带起了节奏,没管刚才手指触碰到的地方。
“什麽时候折的?”又是一模一样的废话。最近面对辞生,于兮总是这样。
“刚才啦。”不过辞生很爱回答这些废话。还总用哄小孩的语气词。
于兮接手今天第二只小跳蛙,两小蛙一起调位置放在包里。
起身後,于兮收回看向旁边那桌的视线,还没走呢手就被往下带。
辞生握着于兮的手站了起来,动作就像是于兮拉她起来了一样。
在心里哼小调的辞生走到过道上,双手握着于兮的肩膀,脑袋凑到于兮耳边,明明知道这个角度于兮看不见,也还是要弯起眼,笑意盛满了似的,“走啦走啦,回去还要上课呢。”
“选修课你不是不上嘛!”于兮一路被推出了海底捞,脚下起飞的同时抽空反抗了一句。
“今天不一样!”辞生的话还留在店里,人已经带着于兮到了门口。
“走啦!”被辞生拐着肩膀差点摔跤的于兮无法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