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我爸的继…继子,还有家里旁支庶出的孩子都欺……欺负我,骂我是野孩子,是孽种……每次和他们打架,闹…闹到我爸面前,他都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轻的时候让我道歉,重的时候还要请家法打…打我”
&esp;&esp;“从那个时候起,我在心里就不…不认他这个父亲了……天下哪有这样的父…父亲”
&esp;&esp;陆淇哭的话都说不清楚,几句话又是疼又是伤心的说的极慢,极零碎…可江怀还是一字不差地听懂了。
&esp;&esp;他看着哭到缩成一团的小人儿,彷佛看到自己放在手心里捧着的人曾经是如何任人欺凌受尽委屈,心里也是被猝不及防地狠狠刺痛了……
&esp;&esp;哪怕这些事他不是第一次知道&esp;-&esp;在陆淇偶尔透露了只言片语后,他便特意着人把陆淇从小到大的遭遇都暗查了一遍,详尽的资料曾经就摆在他书案上。但他只是略略翻到陆淇讲给他的部分就没有再往下看&esp;-
&esp;&esp;江怀是多体贴的人,在照顾情人的敏感和对他的隐私保有足够尊重这件事上,他一向懂得分寸。
&esp;&esp;因此他冷不防听情人蹲在地上这么可怜地说出来,便只觉得跟以往在毫无生命的资料页上看到的大不相同…
&esp;&esp;…原来你在我羽翼护不到的地方,曾经经历过这样的脆弱和无助。
&esp;&esp;但江怀骨子里终究是极重孝道的人,他从小在江家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被作为继承人培养,耳濡目染、言传身教的孝字早已深入骨髓。
&esp;&esp;何况他自幼便对自己要求极严,所经所历也非常人能够想象,待到现在眼界和气度早已远超同龄人,对世事自有独到的考量和坚持。
&esp;&esp;于是他只是走过去蹲下身,抚了抚陆淇一颤一颤的脊背,又慢慢搀着胳膊把人抱起来。
&esp;&esp;陆淇抽泣着勉强随着他起身,可一动还是觉得腿上、手上、屁股上都连锁反应似的疼起来,心里更加委屈的不得了。
&esp;&esp;他只听江怀终于放缓了声音和他说着,
&esp;&esp;“小淇…我知道,因为这些,你从小就立誓要变得强大起来,让欺负过你的人再也不敢轻视你”
&esp;&esp;“可人,生而立于天地之间,立身的根本,首先便是孝道。”
&esp;&esp;他疼惜地把人揽过来圈在怀里,
&esp;&esp;“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无论如何,他们都对你有生养之恩,是带你来到这个世界上抚养你长大的人。”
&esp;&esp;“你可以委屈,可以伤心,但终究,子不言父过。若被旁人听到你这些话,也会看不起你这个堂堂正正的陆家嫡子。”
&esp;&esp;江怀特意咬重了“堂堂正正”四个字,抬手轻拭去他腮边挂着的一颗泪,
&esp;&esp;“小淇,想要让别人正视你,你先告诉我,你自己有没有正视过自己的出身?”
&esp;&esp;陆淇被他一番话戳的心里一颤&esp;-
&esp;&esp;的确,他一直觉得母亲背叛父亲和别的男人私奔是他抹不去的污点,即使他顶着陆家嫡子的光环出生,几岁之后由于母亲的离开也觉得再也抬不起头来。
&esp;&esp;他怨那个背叛父亲的女人,也怨后来对他冷漠无情的父亲,甚至开始怨自己,渐渐心底最隐蔽的一角滋生出苔藓一般的自卑和敏感,从此竟开始否认自己的过去,否定自己的出身……
&esp;&esp;可他忘了,再怎么抗拒,他陆淇都是陆宗彧和欧阳婥的儿子。
&esp;&esp;这是不争的事实。
&esp;&esp;难道,原来,轻视他的,一直都只是他自己……
&esp;&esp;“我…”
&esp;&esp;陆淇语塞,恍然间却只觉得江怀的目光好像能照进他心里,替他轻轻扫去心上积落的尘埃,
&esp;&esp;“我需要一些时间…”
&esp;&esp;江怀轻轻点头,语声愈发柔和,
&esp;&esp;“不论多久,我会陪你一起”
&esp;&esp;“直到有一天,你可以挺直脊背坦然地站在所有人面前,强大到让那些过往都烟消云散。”
&esp;&esp;“那一天,一定不会太远。”
&esp;&esp;陆淇听出他语中似海深情,心底一片难以言说的感动如溪水般静静流淌&esp;-
&esp;&esp;江怀,被你爱上,我何其有幸。
&esp;&esp;于是这感动化成泪水猝不及防地冲上小人儿的眼眶,却被他轻巧地用一抹软软的笑掩盖下去,
&esp;&esp;“我不要以后,不要那一天”
&esp;&esp;“我只要今天,只要此时此刻”
&esp;&esp;他迎着江怀有些不解的目光,像小王子般嘟了嘟嘴,捧起两个小包子似的手送到他眼前发号施令,
&esp;&esp;“手疼的不得了,帮我吹吹。”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