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辰注视着屏幕,抛出第二轮试探。
他放缓声线“爸,这件事清歌知情吗?如此庞大的产业移交,按法律程序,清歌作为妻子和股东拥有知情权。”他紧盯夏宏远面部哪怕最细微的肌肉牵扯,“还有诺诺,她明天还吵着要来科技园看新研的机械狗……”
“这跟我孙女有什么关系!”夏宏远粗暴打断。
一抹极度暴躁的情绪掠过,他面部肌肉抽搐,双目圆睁“苏辰,你搞清楚!我是在谈国家的未来!谈全人类的命运!少拿家长里短来敷衍我!”
他隔着屏幕,食指凌空点向苏辰“这是命令!绝对的命令!”
苏辰彻底了然,眼底的温度寸寸褪尽。
幽脑在实施精神接管时,直接切断了宿主对亲情的感知中枢。现在的夏宏远,脑中仅存被外星脑波强行植入并扭曲的“大局观”。试图用亲情去唤醒一具被操控的傀儡,纯属徒劳。
苏辰十指交叉,抵在下颌处“既然产业全交,那我的位置在哪?”
夏宏远紧绷的面庞稍有松动,但这丝松动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
“至于你,”他重新坐直,语调趋于平缓,“国家不会忘记你的贡献。我已在国家科学院为你安排了荣誉院长的职位,级别最高,待遇顶配。”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仿佛在颁布恩典“往后你专心搞理论研究。需要什么实验设备,打个报告,下面会全力配合。”
“但是!”夏宏远话锋急转,视线直逼镜头,“别再插手任何具体的工程项目,更别干预企业运营!你的任务仅限于提供理论,具体的生产制造,交由军方团队执行。”
他双手交叠,下达最后通牒“明早会有专员去滨海科技园找你办交接。你只需在文件上签字。”
剥夺一切实际控制权,软禁于科学院充当理论工具人——这是最彻底的架空。
幽脑这一手,不可谓不毒。
若苏辰只是一名普通学者,面对国家机器下达的绝对指令,除了屈服别无选择。幽脑完美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扯着“为了人类未来”的堂皇大旗。
屏幕中,夏宏远紧盯着苏辰,似乎在等待他的激烈反抗。又或者,是蛰伏幕后的幽脑,正透过这具躯壳,贪婪地捕捉着苏辰的反应。
地下大厅陷入死寂,唯有主机服务器运转的低鸣。
看着昔日威严慈祥的岳父沦为外星生物的传声筒,一股暴戾的怒火在苏辰胸腔内翻腾。
但他硬生生将其压制。
此刻翻脸只会打草惊蛇。对面是夏宏远,他绝不能动用对付敌人的物理手段直接抹杀。他必须以更隐秘、更致命的方式,将那颗绿脑壳的底牌抽得一干二净。
一秒。两秒。三秒。
令人窒息的停顿后,苏辰紧锁的眉头竟缓缓舒展。
他用一种异常平稳的语气答道“好,我明白了,爸。”
他甚至微微颔“一切听从国家安排。明早,我在滨海科技园等他们交接。”
听到这句答复,夏宏远明显停顿了一瞬。
在幽脑的计算模型中,苏辰这类手握顶尖科技底牌的人类,必然会负隅顽抗。不过,既然目标业已达成,过程便不再重要。
夏宏远对这份顺从颇为满意,僵硬的五官略有缓和,扯出一个生硬的表情“你能有这种大局观,很好。这才是为了龙国。”
他漠然应了一声,再无多言,直接切断通讯。
嘟——
全息投影熄灭,幽蓝光点如萤火般消融于空气,工作台重归幽暗。
苏辰注视着彻底熄灭的屏幕,眼底伪装的平稳骤然碎裂,锋芒毕露。
这场无形的战争,已然全面打响。
退让?交权?他的字典里从未有过这两个词。表面的妥协不过是麻痹敌人的烟雾弹,他要为那只泡在营养液里的幽脑,精心编织一场“掌控全局”的致命错觉。
“布偶熊。”苏辰转身,嗓音透出刺骨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