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进站在一边,还是没忍住“将军,塔失这人,我看不是一般角色。若让他在西边再拢起人手,后头还得费劲。”
“我知道。”瞿通道。
“知道还不立刻打?”
“因为现在最要命的,不是他还能不能聚起几十号残兵。”瞿通说着,抬手点了点案上第二张和第三张名单,“是这城里的人,还没真正跪稳。”
何进一怔。
张度却立刻懂了。
瞿通说得一点没错。
哈密是拿下了,可城东那帮旧贵族、商路头人、仓主、驼队掌柜,全都只是被暂时压住了。
他们现在愿意低头,是因为黑旗军刚打进来,刀上还在滴血,塔失又跑了。可若瞿通这时候带主力西追,城里这些人会不会再动心思?
一定会!
哪怕不明着反,也会藏账、毁册、送信、断粮、转人。
到时候哈密这锅刚端起来的饭,先得洒掉一半!
瞿通看着何进“我若现在把主力抽出去,城里谁压?”
何进张了张嘴,没能立刻答上来。
“你压得住东街,不一定压得住三十个商头和两百本假账。”瞿通道,“张度压得住账,不一定压得住那些旧族家里的私兵。哈密不是抢下来就完的地方,这里是门。门刚拿到手,先得把门轴装稳!”
何进这回彻底不说话了。
他性子直,可不是不懂道理的人。只是这口气憋着,实在难受。
张度在一旁开口“将军,那接下来怎么布?”
瞿通抬手,在长案上点了两下。
“先按三件事走。第一,西路哨骑全撒出去,盯塔失,不咬,不惊。第二,城里继续查图和人。谁碰过旧档库,谁跟马五串过线,谁认得那个会看图的先生,全给我挖出来。第三,商头和城东那边,今天不动大的,但要让他们知道,咱们手里已经有他们的名字了。”
张度立刻记下。
何进问“那西门外的残兵尸和逃出去的杂卒呢?”
“尸先收。逃出去的小股杂卒,不必急着全捉。让他们跑,他们跑到哪儿,哪儿就可能有接头人。”
何进眼神一亮“明白了!”
这就是瞿通的打法。
不是只盯着眼前这一刀有没有砍着!
而是盯着刀落下之后,血会顺着哪条缝往外流!
正说着,前院外头忽然又进来一人。
是之前压着高和旧党的情报司校尉,脸上还有一道旧疤。他本是协助蒋瓛在西路布眼的人,这次也跟军过来了。昨夜没怎么露面,这时候才从一侧进来。
“将军。”
瞿通看了他一眼“有话说。”
校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属下刚从城西转回来。昨夜塔失逃出去时,不止带了自己的人。还有几个本地掮客,也跟着走了。里头有一个,外号马五。”
张度脸色一变。
“真是他?”
校尉点头“城西几家护院都认得。此人昨夜先在西仓附近露过面,后来就没了。今日一早,属下按名查过去,他家里已经空了,妻小也没在。”
何进冷笑一声“好,图线、商线,全在这人身上了。”
瞿通却没急着下结论“还有呢?”
校尉继续道“另有一条,昨夜有人看见马五走的时候,身边有辆小车,车上坐着个年老先生,头上罩布,手一直按着一个长匣子。没人敢靠近,护车的,都是塔失亲骑。”
这下,已经不用再猜了。
矿图少了半卷。
旧档库司库失踪。
会看图的先生。
图匣。
马五。
所有线,全都串上了!
张度深吸一口气,低声道“这不是临时裹人,这是事先就合好了。”
瞿通看着那校尉“城里还有谁知道马五和商头、塔失都牵过线?”
“有几个旧账房知道。”
“拿了。”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