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窗外,雷声大作,黄豆大的雨滴前赴後继击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屋内,灯光昏暗,唯有最中间的双人床边,坐着低头的少女,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沈瑾知盯着手机上的全家福,不发一言。
这是她出国留学前与父母的最後一张合照,谁也没想到,再次见面,已是阴阳两隔。
三天前,在国外工作不久的沈瑾知突然收到堂哥的通知,她的父母因为一起意外车祸,双双丧身其中。
她来不及悲痛就连夜回国,投入到後事中,应对心思各异的合作商与亲戚们,如今才刚刚结束。
她只是暂时稳住了他们,可接下来…
“瑾知?瑾知!”
“瑾知你快出来,是叔叔伯伯们呀!”
“瑾知你在楼上吗,你要是不下来,我们就上来了!”
就在这时,嘈杂的讨论声丶呼唤声从楼下传来,把愣神中的沈瑾知唤醒,她心头一紧,下意识熄灭屏幕,起身看向紧闭的房门——它,隔绝了一时的安稳,与无尽的争吵。
她的叔叔伯伯们,甚至没有在她父母遇到车祸的第一时间通知她,倘若没有从小关系不错的堂哥,她怕是现在都不知道这件事。
在这种时候,急着出现的叔伯亲戚,想必来者不善。
“爸爸妈妈,我不会让你们的心血被夺走,我可以的!”
踌躇过後,沈瑾知用纸巾拭去眼角淌下的泪珠,握紧双拳,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打开门,就看见原本宽敞的别墅客厅,此时乌泱泱站满了人。
除了为首的几个,大部分她甚至没有印象。
“瑾知啊,我是你大伯伯,记得我吧?”率先出声的是个声音尖细的圆脸中年男人,沈瑾知的大伯沈正凡,他一脸慈祥的笑意,没有半分弟弟弟妹刚去世的悲伤。
“这麽多人聚到一起,是为了什麽,不如直说吧,我没有精力和你们周旋。”谁也没想到,小时候总被说脾气好的沈瑾知会在这麽多亲戚面前不给人好脸色看。
她冷淡的态度落入沈正凡眼中,後者自然挂不住作为长辈的面子,脸色微变,故意拿乔道:“伯伯我知道你刚经历重创心里难受,但是这该有的态度,也不好随随便便忘记,你说对吧…”
“你们要是没有重要的事情,我就走了。”沈瑾知冷声打断对方无意义的拿乔,转身作势要离开。
她的手臂却被一把拉住,回过头去,原是一脸恼羞成怒却又试图克制的沈正凡,看起来好不滑稽。
对方盯着她酝酿几秒措辞,终于引入正题:“既然这样,我就作为这麽多人的代表,直说了!”
沈瑾知擡眼扫过周围一衆人,对于他们来这里的目的,已经有了猜测。
下一秒,身前的声音再次响起,愈发刻薄:“你大学学的是新闻,之後到国外深入学习同样也是,毕业後更是成了记者,你从来就没有接触过商科,所以我们一致认为,你不适合接替你爸爸的九洲集团董事长一职!”
周围的附和声随之出现,吵得沈瑾知心烦意乱,她心中止不住冷笑,用力挣脱手臂上的束缚,擡脚走到几米开外的沙发前坐下,双腿交叠,神色平静,没人猜得透她的心思,满屋的目光却跟着她转移。
“说得这麽冠冕堂皇,说到底,不就是我沈瑾知的双亲丶你们平日里最爱攀关系的亲戚刚离世,你们就对他们唯一的女儿下手,想刮分那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吗?”沈瑾知倚靠在沙发上,看着客厅内脸色越来越差的长辈们,毫不客气地反问道,“满口大道理,也不过就是为了你们那点儿私欲!我说得对吗?”
她是没有学商科,可这不代表自小耳目渲染的她,会守不住父母白手起家几十年打拼下来的九洲集团。她不止要守住,还要让其在自己手上更上一层楼!
偌大的客厅陷入寂静,唯有尴尬的气氛将这里充满,没人想到从小性子不紧不慢的沈瑾知,会把他们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摆到台面上说,把事情闹得这样僵。
“沈瑾知,话不是你这样说的!”被亲戚们寄托了很大希望的沈正凡自然受不了小辈的当面指责,脸色一僵,气得鼻中发出阵阵声响,大步越到沙发前,“我们都是集团的股东,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分红还是为了你父母几十年的基业,肯定都盼着集团好啊!”
“对啊瑾知,我们只是觉得你没办法在这个本就动荡的时候管理好集团,又因为你的哥哥姐姐们好些儿比你有经验,就想着让他们帮帮忙,你可不能把我们往坏了想啊。”出声者上前勾住沈正凡的手腕,附和之时不难听出指责。
沈瑾知扫了对方一眼,心下了然,来者是她的大伯母,而她的一双儿女,都已毕业多年,儿子更是在集团讨得了一官半职。
“所以呢?打着帮我的旗号,最後完全架空我,再道德绑架逼我让出股份,是这样吗?”沈瑾知冷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世上少有的笑话,在起身的同时,她掷地有声,“我,沈瑾知,有让九洲集团更上一层楼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