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昭怕她吹了风,会落下月子病,便将她抱下来。
但她一见到殷昭,整个人就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眼泪也不受控制地往下落,根本停不住。
最严重的一次,她哭得昏死过去。
殷昭再也不敢接近她,只能远远看着。
太后已经病重,更难掩将死之人的慈悲,她让杏箬带着两个孩子去看她,心想母亲都爱惜自己的儿女,等她见了自己的孩子,兴许会好些。
然这一切反而使她情绪波动更大。
她把自己锁在寝殿里,抱头痛哭。
太医束手无策,直摇头道:“这是心病,无药可治。”
殷昭一遍又一遍同她解释,她生产那日,他是随蒙纪出城了,并未见过那前靳公主。
杨漪为了此事已与前靳太子和离,他已将那两兄妹逐出雍都。
可南启嘉只是呆呆地望着他,目光淡漠疏离,就跟在看一个陌生人一般。
待她认出他来,又将自己蜷缩在床榻一角,低埋着头,浑身发抖。
高敬看见陛下从娘娘寝殿里出来,紧跟其后,问道:“陛下,咱们回正宫吗?”
“去天牢。”
当那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高大身形伫立在牢门边,慕容长定知道,已经到了该有一个了结的时刻。
殷昭甚至不愿和她再多说半个字。
皇子皇女降生,大赦天下,原本他是想多折磨她一年,明年再处死的,可每当看到南启嘉现在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他便觉片刻不能容忍,只恨自己从前太听南启嘉的话,给了这毒妇几分颜面,没能尽早将她逐出雍都。
如今,悔之晚矣。
狱卒开了牢门,高敬端进去一杯鸩酒,冷声道:“永安公主是想体面些,自己走,还是让臣送您走?”
而赐她这杯毒酒的人,默无声息站在门外,透过天窗的那一线光亮,直照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结果这二十年的痴恋,终于等来了一个结局。
慕容长定饮过毒酒,只觉无比轻松。
这一生所有重要的画面一一在她眼前闪过。
她看到母后和皇弟在对她笑。
她看到那个在丹枫树下茕茕孑立的玄衣少年。
她看到她嫁进雍都城那一日,铺天盖地的赤红锦缎,她透过羽扇,窥见他那张英气逼人的脸。
那时的她以为,此生,圆满了。
殷昭见她喝下毒酒,纠缠了他多年的累赘终于卸下,解脱似的松了口气。
转过身去,他淡声道:“祝你好走。”
这是青颜最后一次拥抱她的公主。
她说:“我们殿下样样都好,可一开始,就错了。”
从慕容长定对肃太后说:“女儿心悦虞皇昭,求母后成全。”
从那一刻起,她这一生,就都错了。
天还未全亮,穆子卿听见巷道上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急忙出去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