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刻薄寡恩的狗皇帝确是有一张好看的脸,但并不足以好看到让她忘却国恨家仇。
多年来的视而不见,冷眼旁观,她早受够了!
没能亲手杀了殷昭,她也不觉得可惜,因为等他一回来,将会面临比死更可怕的事。
真想看看,得知了南启嘉母子死讯的虞皇昭,他的脸色,该有多么难看!
她在心底问候远在雍都城外的殷昭,让四国百姓安然度日、休养生息,难道不好吗?
你深爱的人马上就要死了,你得这天下,又有什么意义?
孤家寡人一个!
而殷昭被人从城外找回来,已是次日凌晨。
他一路策马,直闯入正南门,蒙家兄弟和左芦策马紧跟在他身后,马蹄声响彻了整个虞宫。
寝殿外守着的,只有宫婢和凌太医,众人脸上各t自挂着或深或浅的泪痕,见殷昭来了,悉数跪下谢罪。
“她……里面……怎么样了?”
说话也不利索,齿关也不自觉上下碰撞,彻骨凉意从心房传至周身百骸,他将自己的恐惧无掩饰地显露在了外人面前。
穆子卿哭道:“生了整整一夜,还没有生下来。娘娘晕过去好几次,快撑不下去了!”
“你们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他恨得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庭前那棵槐树树干上,将自己的手砸得皮开肉绽。
此刻产婆开门,朝外头大喊:“凌太医,娘娘醒了!”
凌太医急忙起身跑到门外,将一个小瓶子递给产婆:“快给娘娘服下!快!”
殷昭满眼赤红,竭尽全力向门中扑去,所有人都死死拽住他,苦心劝谏:“陛下不可!陛下不可!”
“滚开!!!”他喊得撕心裂肺,脖颈上更是青筋暴迭,“让我进去,我要进去!”
蒙家兄弟身高八尺,加上挺括健硕的左芦和高敬,四人合抱,竟险些没能拦得住他。
因惊慌而痉挛腹痛,他一边拼命挣脱,一边喑哑破碎地恳求道:“阿纪……阿纪,你放我进去……我要进去……”
南启嘉于梦中醒来,便听得殷昭的喊声。
他终于,还是来了。
南启嘉没有经历过这样巨大的痛楚,她没有信心能够平安生下孩子,甚至都没有信心能够活下去。
声音已经沙哑,汗水也湿透全身,她几乎哭得脱力。
“殷昭,殷昭……”
听得南启嘉叫他,殷昭猛地恁住。
心口的钝痛变为被锐器翻搅般的刺痛,他按住胸口,疼得喘不过气。
她这是,要交代后事了么?
她不成了吗?
南启嘉,她快要从他生命里彻底退出了么?
他爱了二十五年的女人,就要这样离开了吗?
可是她在生命最后关头,能想到的人都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