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人非
谈话进行到现在,二人心中都门儿清,这位大长公主在这档口前来,根本不是以芮国皇家利益为先决条件出发。
书房中四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各怀心思。
姬无忧年幼时因为早早被定为下一任长公主人选,承蒙这位前长公主照顾颇多。
那时候,姬天晴只要有空都会去逸柔宫坐坐,辅导一下这位小侄女的功课,教她琴棋,希望她长大以後能成为一位有自己想法和信念的监国长公主。
当年的姬天晴对姬无忧是给予厚望和寄托的。
而年幼时的姬无忧也因此对她依赖甚深,姬天晴就是她年少时的偶像,她人生的目标。
姬天晴说什麽文章好,小无忧就会令下人找来,认真拆析研读。
姬天晴说就算是长公主,女孩子也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她再不喜欢也努力让自己去学习。
年幼的姬无忧几乎能记住她的每一句话,也明白姬天晴的婚姻是不幸的。
有一次,她在御花园看见姬天晴和自己父皇吵架。先帝爷甩袖而去,徒留姬天晴一人暗自垂泪,连哭大声点的权利都没有。
小小的姬无忧躲在门廊後,不知道是不是应该上前安慰,最终那天生冷静的个性还是让她选择了离开。
所以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芮国监国长公主是要为芮国皇室和人民奉献一生的,这就是她的命运。
姬无忧小时候从来没觉得姬天晴的苦难和心酸事件不正常的事,就连姬天晴自己给她灌输的也是身为芮国监国长公主就要承担下长公主该承担的婚姻制度,承担下背负芮国苍生的重担。
以至于当姬天晴失踪时,姬无忧受到*很大打击,甚至责怪自己,为什麽当初没有去安慰她,给她温暖,给她更多支持?
转眼多年过去,世事无常,再聚首,她们已不再同一立场,身边都多出了不同的羁绊。
也许,姬无忧本来也就从不曾了解过她的另一面。
毕竟晚辈对长辈来说,是看着长大的孩子,能了解小孩成长中的一切,甚至参与塑造他们的人格和人生。
而长辈之于晚辈来说,认识永远是片面的,是仰望的,是意识到他们也许不需要仰望以後,可能会伴随慨叹和失望的存在。
就像此时的姬无忧,不是不理解,却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今日见到姬天晴的那刻缺失了一块。又或者说,曾经的天真美好又被抹杀了些许。
童年想象的善良美好丶专业丶完美都只是一个绝对领域的词汇。它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只是人们的理论假说。
世界上有的,只是一天天努力向这些词无限靠近的人们,而更多人,他们过得得过且过,过得自私自利,过得违背曾经。
无论是怎样的人,最终他们都会回归尘土,只留下那些努力的成果。
所以,以结果论,姬无忧不能原谅曾经杀死她父王,并带给过任似非伤害的潘秀霖。也无法真正原谅那个看着潘秀霖完成这一切,却仍然容她好好活在世上的姬天晴。
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任何一件事亦不可能如理论一样单纯,人的立场也不可能做到完全统一,没有丝毫自私的偏差。
人大了,终要学会在个人和其他人不同的利益中角逐。
姬无忧和姬天晴的立场以潘秀霖为支点,注定只能在天秤两端。
长公主殿下此刻不得不承认,如果是为了任似非,易地而处,可能自己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而一旁的任似非非常不了解这位已经升级成为大长公主的殿下,只能闻音知意。
从她们进门,到潘秀霖对她的态度可以看出,多年过去,她不但可以控制住潘秀霖的行为,而且也没打算放任爱人被朝廷追杀。
如果不是在圣都遇见了两仪母女,可能今天的一切都不会是这个场面。
可惜,致命错误已经犯下,别说潘秀霖,姬天晴亦不可能在如今的丰阳来去自由。
只不过,她们默契地想看看这位在朝廷之外暗中经营多年的人,是有什麽底气这个时候进丰阳来和朝廷讨要潘秀霖这条命的。
然,姬天晴语出惊人,“经过多年调查,我发现不止潘家,任家中也有一支听从圣都调遣的队伍。”
“也就是说,芮国原本的两大世家里面都是圣都的人?”姬无忧感觉好笑,“照这说法,芮国到底是姬家皇室的芮国还是圣都的芮国?”
对这种反应早有预料,也知道现在登场的时间点不太好,可姬天晴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