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渊非常难得地做了个噩梦。
梦里母亲挥剑自尽,父亲拿过那把剑,同样把自己捅了个对穿。
他站在模糊的血色里,一时甚至没想起来自己该阻止。
惊醒时,盯着天花板发了十分钟的呆。
昭越发过来红外线扫描结果,父母安全,身体健康。
他起身时下意识去看段淬珩的通讯器状态,在线。
松了口气,他播了个视频出去。
段淬珩表情温柔:“怎麽了,看起来不太好。”
“没什麽事,”周子渊长舒一口气,“觉得有些不安。”
“会没事的。”对面人对他说,“我很快就到主星。”
周子渊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些什麽,下一刻他们几乎同时问对方:“做噩梦了?”
做噩梦了。不必回答。
段淬珩只是看着他笑,说,馀生觉得是因为晶核精神力压迫,但我觉得只是因为我同样会害怕。
害怕,怎麽不怕。
只是别无选择,害怕这种情绪于是并不能改变什麽。该怕的,怕了十多年,已经麻木了。该做的,能救人,总比不能救好。
他们只是对视,周子渊说,好想抱抱你。
段淬珩眨了眨眼,他往前凑了凑,低声说,我也是。
见到周子渊第一反应是瘦了。段淬珩不合时宜地想起他母亲每次看到他时脸上的神色。
“瘦了,我是说,”那时他母亲笑笑,“你看起来不太好,淬珩。”
他很不好,但也知道自己并没有更瘦弱。起码前面的话该他对他妈妈说,而不是反过来。
他说妈妈,我不知道怎麽办。
往前走,往前走,不要回头。
*世上从来没人能阻挡细水长流。也没人能阻挡谁去爱谁。
他朝周子渊走过去,那一瞬间,久违地觉得自己回家了。
许多年前的那口气,今朝一并放下。
“时间刚好。”周子渊说,“一切如我们所料。”
他没提自己伤到的左手,也没谈论地上那些摔破的杯子,更没说多累。
他没提这日早上他们讨论过的反扑,正如段淬珩没有提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悸。
于是他们拥有了一个漫长的,时隔多日的,令人心头胀痛的拥抱。
如果可以,不想再往前走。
前面还要流血,还要想办法活着。
还不能死。
在极端疲惫的时候段淬珩实在很想就让第二条命停在此时此刻。
死在恋人的怀里听起来要比死在其他地方对得起自己得多。
但他到底执起周子渊的手:“怎麽受伤的?”
对面人看着他只是笑。
片刻之後才作答:“总算让你体验一把我看到你受伤的感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