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舰开得再快,也要一天半。
沉默的旅途中,周子渊问段淬珩,上辈子,星盗一事,你是什麽时候插的手?
他没给对面人反驳的可能。继续问,你和顾佑衡认识吗?
“上辈子不认识。”段淬珩答,“很早就跟赵琨有联系。早几年谁我都努力认识过。”
顾佑衡上辈子和段淬珩并没交情,现想来,恐怕认出他後,便刻意不让他发现。
“周家能逃的旁系後来怎麽样了?”
“不清楚,但赵琨答应你的事情,没死的话,应该会做到。”
“你牵的线?”
“他本来也愿意和周家做交易,三赢的事。”
“又不跟我说。”
“不知道怎麽告诉你。”段淬珩讲,“重生回来,到处都是问题,这件事太小了。”
“根本不会邀功。”
“我又不是政客。”段淬珩这样回答,“对你,能说什麽呢?”
他当然是做比说多。
人生四处是赌局,赢了活,输了死。
北塞这一趟也是一样。
所以,这三个人怎麽知道走向的不是一条死路?
没人知道,但同样,没人在乎。
诚如段淬珩所说,叶留香是唯一一个知道北塞到底发生了什麽的人。
如果要加重砝码,那也只有,段淬珩手上的晶核。虫群布这麽大的一个局,没必要让他死得如此潦草。
宋澄絮在啓动星舰前飞速检查这艘船上的一切。星盗船上有该有的武器,有备用的机甲。
“是艘好舰。”她这麽说,“但仍然是以卵击石。”
三个人,倒没人惊愕。
也无人有心情发表评论。段淬珩只是盯着他手上的晶莹剔透的小球看。
他们这行敢死队,各有各的事要做。
故地重游,并没有如释重负,时光也没有在某一刻收敛。
带的人少到一定程度,以至于段淬珩想起他从零开始的时刻。
太子殿下要做生意,从来就不简单。
他透过网络救下隋月,认识了钟情,给出顾皇後的设计图,翻修她的嫁妆,成了如今的摇光堂。
露华楼是隋月开的,她想救人,救人途中同样害人,桩桩件件事里,她偶尔会说,太子,想来想去当日和你讲豪言壮语都是狗屁。我可能只是想活下去。
她对一个早不在乎生死的人说这句话,不是为得到安慰。也正因她老板不知怎麽安慰她,无法共情他,她才选择跟他吐露内心。
他确实毫无所感,只是此时此刻从漫长的两辈子回忆里回神,看到周子渊同样面无表情地凝视前方。
周世子自幼就知道自己自私极了。政治游戏里,有人有理想,有人只是玩游戏。他背负世家责任长大,很早清楚,他走进这场戏局里,只是为了保全家庭的荣光。人生理想?有一点,但不多。爱情?听起来很像可笑的佐料桥段。他爱家人,已经尽了全力。爱情要变成亲情,才能够地久天长。周家那句家训,自幼被他理解成,所爱的人越少,便越能自我控制,抵御风险。
爱段淬珩到这一步,竟然也只想笑,他成熟的过程,竟是回归他自幼瞧不起的本能过程。
为爱而死挺好,听起来比为家族荣光而死精彩多了。何苦画地为牢,做自己想做的,哪怕看起来是万丈深渊,也至少深刻感觉自己活着。
宋澄絮把星舰开到北塞边上,打了个响指:“准备好了吗?”
周子渊擡头问:“信号有什麽波动吗?”
“没有,看起来很好。不过鲜星的边防站看起来确实形同虚设。”宋澄絮这样评价,“再过十分钟,进入北塞平流层。”
“没信号了。”宋澄絮很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