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淬珩看着他,一时在梦与现实的边界沉默。他仍然无法理解,为什麽周子渊要凑过来?梦里顺着周子渊的意,在外人面前一同展示他们貌合神离的太子,再难受,到底知道,对面人确实没必要跟自己一同冒险。他能走,能找到由头和离,才是最好。
现实中的周子渊呢?梦中人使然,从一开始,段淬珩便想放下自己的喜欢,把人推得越远越好。既然对方也无意蹚他这趟浑水,他更不应该由着自己的私心伤人伤己。
但周世子却固执地要站过来。说辞很多,逻辑很足,诚意很够,他在梦境中对方的疏离里,新婚夜的吻中,喝着那杯PainKiller时,一次又一次游移徘徊,不得其解,将信将疑。
但既然周子渊亲口承认这仍然不是些什麽喜欢,那至少别让自己陷进去。当一世君臣,或许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还好吗?”周子渊又问了一次。
“不用了。”段淬珩回神拒绝,四下环顾一圈,发现锦衣卫队长居然还在打游戏。宋澄絮眯着眼,指尖漫不经心地按动,游刃有馀的模样。身侧时刻观察战局的馀生就比她紧张多了,时不时双手一拍,激动跳起来,或是突然跺着脚叹气。
而他如今躺在沙发床上,头枕着周子渊的腿,身上盖着一张混乱涂鸦的毯子。而他抓的父皇的衣领,是毯子上那个皱巴巴的不知怎麽缝上去的布袋子。指尖放松下来,他才觉得关节隐隐做痛。下一刻周子渊的手伸过来,替他抚平皱褶:“做噩梦了吗?”
太子妃刚刚逼问的凌厉全然退去,只剩下些浅淡的温柔。两人呼吸交错,带出一阵热意,从段淬珩的角度看,此时周子渊眼里毫无保留的担忧和梦里的人相差甚远,他一时有些不习惯,猛地坐起来。
馀生的宝贝毯子顺着沙发边沿滑落在地。而段淬珩这时才发现,他头晕得很,但与之前只是极度疲惫地踩在云端般不同,像是宿醉了。後脑与前额都一抽一抽地痛,神识空芒一片,像是机能还没被唤醒一般,什麽也无法想。
段淬珩深呼吸了几回,看了眼时间,问:“我睡了三个小时?”
“三个半。”宋澄絮又赢下一场,正在等待排进下局,馀生笑嘻嘻过来看他的状况,“我还以为你至少得睡五小时。你这身体抗药性比我以为的还要强。”
段淬珩问:“安眠药?”
“对,看你撑过头了,不用药根本睡不着。醒了的话把剩下这几粒也吃了。然後能睡再睡一会儿。还有止痛药,我给你开了些强度高点的,你吃一些。
周子渊听了这话,心道不好。
果然下一刻脸上的委顿仍未褪去的太子语气平和:“我不吃安眠药,也不用止痛药。”
“那你疼死算了。”馀生暴脾气出来,“还是你想活活熬死?”
他见段淬珩油盐不进,又去看周子渊:“你也劝劝你对象。”
“要吃几天?”周子渊扭过头问。
“五六天吧,然後再养着就行。他这身体怎麽说呢,比较千疮百孔,属于是自己身体差就算了,自己也不在意,就硬折腾。还有,霜小姐给我看了他之前吃的药,那东西也能把人疼疯,我开了个新药方,相对会温和一点,一会儿给你们。”
周子渊点了头:“麻烦医生了。”
“不用开止痛药,我能用的成瘾性恐怕都不低。新药方若是温和一些,是否会影响效用?”段淬珩扭头问。
他边说,边下意识地揉着太阳穴。
馀生看看周子渊,看看他,又看看装作什麽都没听到一门心思打游戏的宋澄絮,觉得自己真的很累。都是些什麽人啊。
“药效差一点半点,痛差的是几倍。至于止痛药成瘾,换着用就行了,看你那麽能抗,真成瘾就戒。你来找我看病,就听我的,把这些药都统统给我吃了。”
他仍不满意:“还有,别可劲折腾自己。生这病的罪还不够你受的吗,不睡觉不戒酒不好好躺着,整天用脑过度每天焦虑很开心是吧?你那脑子和你那精神力有关系的知道吧,给我好好休息。”
段淬珩显然没打算配合。他连明面上的赞同都没做,只说:“一点半点也是效用。”
馀生还要同他辩,却被周子渊阻止:“麻烦馀医生了,药和药方都请给我,也希望我们可以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後续再跟您沟通他的情况,以及跟进北塞的消息。”
虽然周子渊也不是什麽温柔的人,但至少比段淬珩听话。馀生勉强满意地点点头:“一周後再把他的完整体检报告都发给我看看。”
周子渊说好。
一切都搞定,馀生再三跟宋澄絮确定自己给他授权了账号,才把人送出去。
药是一粒不差地拿到手上,但在酒店里,周子渊劝他吃时,果然遭到拒绝。
段淬珩仍然是一句不用。
“馀医生说了,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怎麽样也比就让你疼好。”
段淬珩只是摇头:“都会让我不清醒。”
他说这话时脸色苍白,一贯殷红的唇瓣都消了些许血色。偏偏过分倔,像一朵花瓣卷边泛黄,将谢未谢的虞美人。
美人却毫不在意自己的境况,他把药拨到一边:“不过多谢周公子问起北塞,可有患者们具体的名字和相关染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