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效足足发作了四个小时,段淬珩偏偏仍然一言不发,最後终于扭过头来:“我没事了。”
周子渊的手本放在他的背上,他猛地扭头,便直接搭在胸口。两人面对着面,段淬珩面色仍苍白,唇却再次被他自己咬得红透,鲜艳欲滴的玫瑰样,一双眸子里似有轻薄的湿气,水蒙蒙的,似多年前的一汪雾西湖。
周子渊骤然见到美人面,微微愣了愣。此刻夸太子殿下貌美如花到底不适合,他只说:“冲个澡换件衣服,我去看看今晚吃什麽。”
说完像是被什麽赶着似的往外走,直到进主殿,才记起呼吸般深深吸了几口气,再走到侍者面前,又是一派清朗沉着的周世子样。
他倒觉得自己上辈子着实算得上清心寡欲,美人在侧仍置若未见。
倒是留得屋内的段淬珩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自己镜中模样,不得其解,只好去淋浴。
他病一来惯没什麽胃口,头发不再滴水便往外走,想着随便吃几口,却见周子渊已经给他布好菜。
玫瑰露乌梅鸡,清炒竹笋,两碟小菜,底下是一碗清淡白粥。剩馀油腻的,都放得离他远了些。
他见周子渊已经拿起玉勺要吃粥,随口问边上侍者:“放白糖了吗?”
後者尚未说话,倒是周子渊回过头来:“殿下不是不喜甜?”
段淬珩那句问的是你的粥没说出来,因为周子渊已经摸上他的头发:“怎麽没吹干。”
段淬珩颇有些烦躁,这躁里又带着些别的什麽,当下拿起筷子:“无碍。”
周子渊偏生犟起来:“我陪你去。你病着,再着凉,更容易加重病情。”
他二人在旁人面前从来是一对不和的夫夫,周世子明面上总是更主动维护表面关系那位。段淬珩不出声,只是看着周子渊尽力劝勉,旁边侍者眸间些微的同情,越见越眼酸,到底看不下去,起身进去:“不用跟。”
倒霉的周世子对侍者笑笑,让他早些离开,自去用晚饭,便放下勺子,带着点无可奈何追进内殿了。
周子渊进门,段淬珩正随意把自己的头发拢进离子吹风口。
“殿下知道我喜甜?”周子渊问,把边上垂下的一缕黑发同样放进去。
“你今日刚说过。”段淬珩答。
周子渊便笑:“太子殿下说得如此自然,臣妾还当婚前了解过我,倒是白白高兴了。”
他笑得温柔,难免带上一丝狡黠,终于有那麽点传言中主星第一才子的模样。
还是小时候让人自在些。
段淬珩八岁初见周子渊,偶然找他搭话,说手里多了一颗糖,吃不完要送他。本也没什麽,只是他一是自知明面上总要拉拢周家人,这几天观察知道这小孩爱吃甜的;二是这人这麽些天居然不理他,他有点好奇。对面人表面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实则瞟了几眼他手中那牛乳糖,到底还是说:“多谢太子殿下美意,但子渊无缘无故不敢受恩典。”
他当时还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太子,初次被人拒绝,没能说出来些什麽。
这之後越挫越勇,仍一无所得。再之後,周顾争斗之势明显,虽是圣上授意,但到底两家间隙仍生。
时过境迁,许多事发生,某些被记得,某些被遗忘,这时听周子渊这麽说,他只是叹了一声:“你爱吃,就跟吟霜说,她多得是实验品。”
周子渊帮他调了个吹风模式,笑眯眯地:“那殿下可知御膳房有什麽擅长酸味糕点的厨师?”
眼前人一袭长发拢在耳後,眼睛稍稍闭上,又装作没听到。
他算是发现了,太子殿下不说话时,除了不想说话,或许还有被他噎住了。
“怎麽,太子妃想关照我的饮食?”头发吹好,段淬珩偏头问。
“不好吗?”
“那可就要传出太子妃使尽全力讨太子开心,太子铁石心肠的流言了。”
“我看留言非虚。”周子渊笑着走过来,替他把机器关掉。
或许非虚,也或许,主角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