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垃圾,也不是恶作剧。
那是一个巨大的、用白色百合和菊花扎成的花圈。就是葬礼上用的那种。
花朵新鲜娇嫩,还带着露水,在惨白的路灯下散着诡异的光泽。
而在花圈的正中央,代替通常的“奠”字或逝者名字的,是一个用黑色的、像是沥青又像是凝固血块的材料粘稠地勾勒出的图案——
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微笑着的米其林轮胎人1ogo。
那笑容不再是商业标志的和善,而是充满了嘲弄、贪婪和一种非人的冰冷。
花圈散出的,正是那股混合了橡胶、油脂、腐败和灰烬的怪味。
死一样的寂静笼罩了所有人。只能听到那个摔倒的经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谁……谁他妈干的?!”高启强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惊怒交加,声音尖利得破音,“哪个王八蛋敢咒我?!敢坏我的好事?!”
他冲出门外,气急败坏地四处张望。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路口烧纸的火光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像是无声的嘲弄。
几个胆大的员工也跟了出去,围着那诡异的花圈,窃窃私语,脸上写满了恐惧和不安。
我却站在原地,手脚冰凉。目光死死盯着那个黑色的轮胎人1ogo。
它在那片惨白的花丛中,像一个通往深渊的入口。
我明白了。
这不是恶作剧。
这是“回应”。
是对我们这场荒谬闹剧的“回应”。
来自那个我们试图用虚假和贿赂去讨好的“存在”的回应。
它不是来给我们打分的。
它是来……收网的。
高启强在外面暴跳如雷地打电话,似乎在动用一切关系查是谁干的。员工们围着他,惊慌失措。
我却慢慢地、一步步地退后,退回到空旷的餐厅大厅。
灯光依旧雪亮,照着一桌桌残羹冷炙。那些精心摆盘、故事讲得天花乱坠的“米其林候选菜”,此刻在冷掉的油脂和凝固的酱汁包裹下,呈现出一种可怕的、尸骸般的质感。
安静。
死一样的安静。
然后,我听到了。
非常非常轻微的声音。
“嗤……嗤啦……”
像是柔软的、富有弹性的橡胶,在光滑的地板上轻轻拖曳、摩擦的声音。
声音来自……厨房的方向。
我的心脏骤然缩紧。冷汗瞬间浸透了那件轮胎人制服。
我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一步,朝着后厨走去。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
“嗤啦……嗤啦……”
还夹杂着一种极其细微的、湿漉漉的吸吮声,和一种满足的、低沉的叹息。
后厨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灯,只有应急灯那惨绿色的光晕从门缝里渗出来。
我颤抖着,屏住呼吸,轻轻将门推开一条缝。
看到了。
应急灯昏暗的光线下,原本整洁的后厨一片狼藉。操作台上,我们晚上准备好的、明天要用的高级食材被翻得到处都是。昂贵的和牛被撕扯开,鱼子酱罐头被打翻,黑黝黝的卵粒洒了一地,像某种怪异的虫卵。
而在厨房的正中央,背对着我,蹲着一个……东西。
它极其肥胖,身材圆滚滚的,几乎不成比例。它的皮肤在绿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橡胶般的质感,布满了凹凸的轮胎花纹。它没有头,脑袋像一个巨大的、光滑的轮胎。
它正伸出粗短的、同样覆盖着橡胶纹路的手臂,抓起操作台上那些被撕扯开的生肉、打翻的鱼子酱、甚至还有冰冷的、带着血水的海鲜,一股脑地塞进它脸部的位置——那里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个不断张合、蠕动的、如同轮胎气嘴般的黑色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