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突然……有点害怕。虽然打心底的觉得这时候不应该说这样的话,薄邵天还是闭上眼,低哑着嗓音开口:“别不要我。”“方熙年,别不要我。”大概是为了透气。方熙年没有关窗户。此时风雪一浪一浪地吹进屋子里,刮得人骨头都泛起森森的寒意。薄邵天也是如今才发现,原来他并不懂他,也不了解他。他从未走近他。方熙年身上发生了太多太多他不知道的事。作为伴侣,他一直是失职的。方熙年想要离开他,也是很正常的事。薄邵天想。可是不要。不要这样。这一晚风雪未休,方熙年安抚了薄邵天几句后,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回去休息了。薄邵天也没再多说什么,独自去了客房,也没有多少睡意。正疲惫地闭上眼捏了捏眉心,就接到了妹妹薄天音打来的电话。薄天音在国外,跟榕城有着十六小时的时差,所以在榕城还是凌晨时分时,薄天音那边时间已经进展到午后黄昏了。“是离了吗?”薄家一贯的传统,说话言简意赅,从来不弄虚头巴脑的那一套。薄邵天闭眼吐出一口气,想说“关你何事”,但眼前不知怎么就浮现出方熙年那张略有些惨白、却冲着他笑着的脸,坦言:“……嗯。”“挺好的。”薄天音轻嗤一声:“你配不上方熙年。”薄邵天皱眉,还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了,确定上面通话的人是薄天音,这才重新回复,“你真是亲妹妹。”“亲妹妹才这么说。”“我对他不好?”“你这话问的就像你爸问我一样,我难道对她不好?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回家!为什么?”薄天音那边像是正在做着什么糟糕的白人饭,明明厨艺不精但偏偏又做得乐此不疲,扫了眼放在流理台上外放的手机,嗤笑一声继续说道:“是啊,为什么?谜底都在谜面上了,还问?”榕城的雪仍旧绵延不休。明明下得那么轻,可此时此刻,薄邵天却仿佛能清晰地听到雪落下的声音。一片一片,清晰得不可思议。“所以薄邵天,我也不是很懂,你现在在难过什么。”“结婚伴侣又不是两个人亲个嘴,打几炮,然后空了又继续约的长期炮友。你既不尊重他的人格,又不想走进他的世界,你说你爱他你舍不得他……”“你到底在舍不得他什么?”薄邵天闭上眼,在薄天音声声的诘问中说不出来一句话。是啊,到底在难过什么呢?薄邵天回答不出来一个确切的答案,但仿佛是在这一刻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不会再回来了。他失去他了。……按照薄邵天的意思,自然是希望方熙年能多休养一阵子的。但方熙年这人契约精神的确是好,同时又琢磨着这节目多半也临近尾声了吧,原本人节目组就因为秦淼的事耽搁了一阵,总也不能又因为他再出什么岔子。于是方熙年隔天还是准备回去了。薄邵天也陪着他去。刚一落地,林源源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老方,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这是怎么了?都把我吓死了!”岑奚和周日朗也姗姗来迟。岑奚皱着眉,朝方熙年看了过来,眼神中有担忧,也有询问。方熙年眼睛还是明亮如雪。笑了笑说:“多大的事,怎么这么容易被吓死。”又说:“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就是最近身体不太好,没吃好没睡好吧,低血糖。打两瓶葡萄糖就好了。”“……真的?”林源源显然有些不信,转过视线朝薄邵天看去,重新问了一遍,“薄总,是这样吗?”凭林源源多年看人的直觉。总觉得薄邵天跟方熙年这种满嘴跑火车的人是不一样的。与其说薄邵天不会撒谎。更多的是这人也不屑于撒谎。风雪一直吹。方熙年听得林源源这锲而不舍的问话,挑了挑眉,也漫不经心地朝薄邵天看去。薄邵天并不看他。风雪中,薄邵天声音一字一顿,轻得都快让人听不太清楚:“……嗯。”“没什么大不了的。”方熙年扬眉,莫名松了口气。……虽说他也不懂,他这是松了一口什么气。……林源源脑子转了一圈,总觉得这事不大对劲。于是饶是薄邵天都这么说了,他还是颠颠地朝方熙年跑去,想打听打听这究竟是怎么了。然而方熙年这人嘴多严实?满嘴跑火车,句句有回应,句句没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