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姐?
沈长生这才留意到落后段九义半步的人,女人身着白裳,容颜素净,脸庞却比上次见面时瘦削了不少,见曲怀玉奔来,她睫毛一颤,下意识抬了抬脚,最终却还是定在了原地。
“师姐,”曲怀玉不敢像从前一般扑上去,停在她面前,似是惊喜又似不安,“你……你怎会……”
沈欢抿了抿唇,眼帘微垂,语气不冷不热:“我与段谷主同行。”
“段谷主……”曲怀玉低声重复,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段九义,这时,沈长生也迈步走了过来:“段谷主,你怎会来此?”
段九义尚未开口,便有一道警惕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在这个地方?!”
沈长生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位满脸皱纹的老者,眼眸却呈浅琥珀色,一眼便知并非汉人。她心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也冷了几分:“这话该我问你才是。”
“问我?”老者眉头皱得更紧:“这是往疏榆去的必经之路,你们是如何知晓的?”
“疏榆?”
“疏榆,百年前荒废的古国,这位老人家,便是当年迁去别处的疏榆遗民。”段九义淡淡解释:“我随这位老人家前往疏榆旧址,不知沈庄主,又是为何在此?”
沈长生沉默着,一言不发。
段九义见状,视线越过她,缓缓扫向后方的人群。片刻后,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挑了挑眉:“该不会……真有这么巧吧?”
沈长生摇头道:“不管巧不巧,如今前面已无路可走,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恐怕都要无功而返了。”
“无路可走?”老人突兀笑了声,“只是对你们这些外人来说无路可走罢了。”
沈长生一愣:“什么意思?难道你能找到路?”
老人不答,反而看向墨蓝的夜空,慢悠悠道:“还不到时辰。”
“什么时辰?”
老人啧了声,回头反问:“你先告诉我,你们为何在此?”
思忖再三,沈长生斟酌道:“我们有一地图,据说是指向武林第一人许寒枝的葬身之处,便想来一探究竟,权当是……祭拜前辈。”
段九义听闻,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瞧了她一眼。
“许寒枝……”老人眯起眼睛,缓缓道:“啊,我已有许多年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沈长生眉梢一挑:“前辈身处西域,竟也知道许寒枝?”
“说的什么话?”老人嗤笑道:“许寒枝本就是在疏榆长大的,我小时候,她还摘过我家的果子呢。”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皆吃了一惊。
老人扫了她们一眼,又哼了声,语气带着点自得:“都这眼神瞧我做什么?难道看不出来,我已是百岁上下的人了?”
“……”
半晌,一直站在后面的应无瑕默默歪过脑袋,和江晚棠咬耳朵:“希望我百岁时也这么有精神。”
“但是,”老人话锋一转:“许寒枝绝无可能葬在这裏。”
沈长生忙追问:“为何?”
“她当年早早便离开了疏榆,前往中原。此后经年,直至那场惊天动地的山崩将疏榆摧毁,她都再未归来。”老人摇头,“一个不曾归来之人,如何能葬于此地?”
沈长生眉头深锁:“倘若她后来又独自返回了呢?”
“为何要回来?”老人嘆息一声,“她的养母早已离世,就连自幼一同长大、最为亲厚的阿鹿桓亦不知所踪。这片故土,于她还有何牵挂?”
“阿鹿桓?”应无瑕面露思索,“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江晚棠凝神细想,片刻后,忽然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之前我们在昆仑与掌门谈话时,她曾提过,她的师傅正叫阿鹿桓!”
老人微微讶然:“哦?”
江晚棠上前一步,语气愈发笃定:“而这位阿鹿桓的画像,又与当初铸剑山庄所展画卷中的一人极为神似,那人名叫……”
曲怀玉接道:“秦拂海。”
“正是!”
“秦拂海,秦拂海……”老人反复低吟这名字,眼底渐渐泛起光亮,“是了……是她,我想起来了。”
“您想起了什么?”
老人望向虚空的某处,唇角含着一丝笑意:“那时她二人形影不离。有一回我随她们出游,听见阿鹿桓说,她从未见过海,很想亲眼看看书中所写的沧海究竟是什么模样。许寒枝听了便笑,说好啊,日后她们可以一同去中原、去东洲,看遍沧海,做尽天下快意事……不过在那之前,她要先为阿鹿桓取一个汉名。”
她微微停顿,轻嘆道:“横刀秦山外,一笑拂山海。她便为阿鹿桓取名为,秦拂海。”
第172章路
与周遭的人不同,曲怀玉始终留意着沈欢的一举一动。也正因如此,她
与周遭的人不同,曲怀玉始终留意着沈欢的一举一动。也正因如此,她才注意到,沈欢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削,整个人完全被一袭黑袍包裹,连露出衣袖的双手也缠满绷带。她紧挨着沈欢,指尖轻轻捏住她的袖口,不声不响,亦步亦趋,仿佛只是对方的一道影子。
这是谁?
曲怀玉不禁蹙起眉头。
就在这时,沈欢似有所感般看向她,曲怀玉眼睫一颤,慌忙移开视线。过了半晌,她又悄悄抬眼看去,却见沈欢早已望向人群中的沈长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