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能得到及时回答,一国之主面上并不流露出失落。纵使城外叫门的敌军,高调地悬赏她的项上人头,此时此刻,她仍旧是越国独一无二的君王。她接着排兵布阵,在沙盘上演武,推算敌人进攻的方式。“你问我,我问谁?我无非是不想让你玉碎珠沉,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思?”唐纪之躁得巴不能一掌劈晕了人,强行把这犯倔的小妮子打包带走,又唯恐她招架不住,伤筋动骨,反加重病势。“忍寒,那你说,你要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不成?”“真的是为我?”沉迷推演的忍寒,抬头,望着仿似真心实意为她考量的国师,继她亲生母亲过后,和她如出一辙的脸忍寒谢过医者……忍寒谢过医者的救命之恩,借问医者名号。医者摇摇头,只说她姓易。在忍寒看来,易医女医术了得,常常奔波于各地战场,救人于危难。心中更有丘壑,观天下大事,如数家珍,三言两语,清晰地点出当中症结。二人商谈几番,引以为至交好友。当然,或许是她单方面的。在此之前,忍寒从未见过像国师一般远见明察的人士。“国师,你是说越国国师,唐纪之?”易医女一抬下颌,作恍然大悟状,“我就说近来严峻的局势,忽而演变激烈,有名有姓的人跑出来这般多,说是重名未免太过于巧合。”“原来又到了考核阶段。”医女蚊吟的嘟囔,忍寒咂摸着,听出不对味,“什么考核?”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医女可是与国师相熟?”“相熟不至于,那边的人素来不喜我。”忍寒自幼身体孱弱,身高比易医女矮了两个头。易医女居高临下地盯视着她,室内流转的光影让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是否夹杂着观看着被人戏耍的猴子的怜悯,“有时候,蒙在鼓中,也是一种幸福。对你们而言,人生短短三万天,很容易就过去的。”“你们?”哪分的你们、我们,占到一国之主的高位都不可媲美的她们,又是谁?忍寒是个敏慧的人,否则坐不稳王位。她当即改了口,“您高寿?”她仰视着投注的阴影覆盖过自己身形的医女,太阳穴宛若有千丝万缕的针线穿引,牵一发而动全身,每扯一下,每根神经发作着稀稀麻麻的疼。“还请医女不吝赐教。”做个可笑的明白人,好过痴昧的糊涂虫。易医女坦言相告。三言两语,要忍寒的观念天翻地覆。炎夏烈阳高照,烘不暖漏风的心。她没办法不去想,待她亲厚的国师为人何许。分明能早早治疗她的病症,何故再三拖延至今。冷眼旁观民不聊生的现状,是否在嘲笑凡夫俗子的雕虫薄技?“你知道?”唐纪之背上忽然一凉,似冰天雪地,有人朝贴身棉袄泼了一桶冷水。水里掺着冰,冷浸浸。那日战况沙盘模拟图前对峙,以一敌百都面不改色的唐纪之,却架不住教养出的孩子目光如炬。她舍了人,弃了城,落荒而逃。国师的出逃成了亡国的号角,不出三日,越国国破,百姓流离失所,主君将亡。唐纪之穿过大肆屠城的敌国士兵,越过奔逃的太监宫婢,逆行而上,直达凌昆宫。她跪坐在病重的忍寒床前,握住末路君主垂下来的手。她的考核胜也好,败也罢。忍寒醒来感激她,或者加以仇视……凡此种种考量,她都不愿再去深想。无论出于何种缘由,她都不能让忍寒在今日死去。让高亢的情谊戛然而止,未述之于口的话语永远埋藏。唐纪之的目光放在周边燃烧的纸人上。当日,越国境内所有生灵被一举歼灭。脱离躯壳的魂魄被转到唐纪之备用的纸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