删除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很轻易;而提防这一个人在生活中再次出现,却不是一件容易事情。跳舞的视频在三天后传回李洄音的手机。她正在赶作业,点开看一眼——应该是当晚其他客人拍的,光线昏黄,画质一般。没想说什么,正要熄屏,又被朋友一张图截住。小春:这不是上回酒吧那男的吗?视频角落,男人微微侧身,目光专注。只有半张脸被镜头扫到,李洄音还是一眼认了出来。倒霉。自知被小春发现一定免不了一顿八卦,她决定先发制人。李洄音:我不记得了。李洄音:可能碰巧一个餐厅。小春压根不搭她的话。发出另一帧视频截图:这是不是你的包?elle黑色皮革单肩包挂在椅背上,大众款式,倒也不特别。李洄音矢口否认。小春:少来。小春:你们明明就是一桌!李洄音懒得理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拿起笔继续画图。手不太稳,在纸上拉出抖动的一条线,丑陋非常。她撕掉那张纸,揉成团,丢进垃圾篓里。动作有点重,纸团弹起高高的一瞬,才又跌了回去。之后小春没再提。六月初,约她探店。这是一间在s上爆火的酒吧,装潢独特,相当多的网红前去打卡,人气高涨,小春提前一月才订到座位。她信誓旦旦:“你肯定会超喜欢这家店的!”“……真的假的。”李洄音半信半疑。为了保持期待,没提前搜索照片。抵达才知道她所言不假。灯光不是来自头顶、桌面,而是从墙壁裂隙渗出,如流水,在粗糙的陶土墙面淌下。吧台参考rapono的树脂茶几,用整块未经加工的石灰华横切,两侧与树脂结合,兼具原始与现代的风格。这无疑是极佳的创新,李洄音四处拍照,如同参观一场小型展览。只是,时不时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她回头,迷茫地巡视一轮,没有找到目光的来源。突然有人喊她,“音音,这里!”小春从远处一桌探出头,向她使劲招手。李洄音收起手机,走向预订的卡座。除了小春,对面竟然还坐着另一个人。她有点吃惊,“学长?”,又看向小春,始作俑者的嘴边,压着一副求夸的得意表情,向她暗示性地挑挑眉。李洄音瞪她一眼。又问席豫:“你不是去英国旅游了吗?”“今天刚回来,”他笑也很斯文,“给你们带了礼物,在车上。”小春揶揄,“我也有份呀?”“现在没有了,”李洄音冷笑,“都归我了。”“嘁——”两人笑闹一会,才去看酒单。用于下单的平板坏了。点单页面卡在一半,酒水的图片也没有加载,一片灰。李洄音点了两下屏幕,没反应,索性推到一边,低头看手机。小腿被踢了一下。她抬起头。桌边的侍应生,并非店内统一制服。他穿一件黑色薄衬衫,领口松开两枚纽扣,背对墙壁灯槽里渗出的光,半张脸没在阴影之中,只有一截骨线清晰的下颌。廖弋?他倒是没有在看她,指尖转着笔。语气是那种服务生惯常的平淡、客套,“喝点什么?”算他识相。眼见他没有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李洄音放心下来。他们报了酒名。廖弋记录的速度不快,像是并不着急,也像是在有意等待什么。“对了。”小春忽然开口,眼珠子骨碌碌转一圈,从李洄音转到廖弋,带着故意的、促狭的,甚至有一点不安好心的戏谑,“帅哥,能加个微信吗?”他侧过脸,李洄音在余光的角落。“可以。”二维码递过去,小春扫了一下。弹出来的是风险提示,并不是成功添加,她奇怪:“我怎么加不了你?”“不知道。”细长的圆珠笔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的视线终于停在李洄音的身上,像一片叶子,终于落到该落的水面之上。他不咸不淡地,“可能被人删了,账号掉信用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