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孽?”他冷笑,“那是为了永安数万百姓!七个童女换一场大雨,救活多少人性命?她们的死,是功德!”
“那她们为何不能入土为安?为何要被锁在树中五十年?”我嘶吼,“你们的功德,需要靠吸食后人鲜血来维持吗?!”
周鸿渐脸色一变。显然,他并不知道血池需要持续供养。
道士凑到他耳边低语几句。周鸿渐眼神变得凶狠“既然如此,就更不能留你了。道长,连他一起封进血池!”
道士举起桃木剑,口中念念有词。我感到背上的刺青像要炸开,七个女童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响。小莲的虚影出现在我身边,她张开双臂,试图挡住道士的咒术,但身影越来越淡。
“小莲!”
“快!”她回头对我笑,笑容清晰了,是个很秀气的女孩,“用你的血,画完整的血燕图!就在血池边上画!”
我咬牙,用受伤的手臂在血池边缘画起来。蓝色的血在石面上流淌,画出燕子的轮廓、羽毛、眼睛……
最后一笔画完时,血池沸腾了。七个女童的虚影从池中升起,她们手拉手,围成一圈,开始唱歌。是童谣,永安当地的摇篮曲
“月婆婆,明晃晃,照我小囡入梦乡。莫怕黑,莫怕狼,阿爹阿娘在身旁……”
周鸿渐和道士脸色惨白。道士的桃木剑“咔嚓”一声折断,他喷出一口血,倒地不起。
血池的水位开始下降,露出池底——那里堆着七具小小的骸骨,每具骸骨的背上,都刻着半只血燕。
小莲走到池边,俯身抚摸那些骸骨“姐妹们,我们可以走了。”
她转向我“沈师傅,谢谢你。最后求你一件事——把我们的骨头挖出来,好生安葬。不要立碑,就葬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让我们能看见太阳。”
我点头,泪流满面。
小莲笑了,身影渐渐淡去。其他六个女童的虚影也逐一消散。血池彻底干涸,槐树以肉眼可见的度枯萎,落叶如雨。
周鸿渐瘫坐在地,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我没有报官。收拾了小莲她们的骸骨,在城西山阳坡找了块地,挖了七个坑,埋了。没有棺材,只用白布裹着。葬完最后一具,夕阳正好,满坡的野菊花金灿灿的。
我背上的刺青消失了,血也恢复了红色。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变了。
六、血色余韵
三个月后,我关了刺青铺,离开永安。
临走前听说,周鸿渐疯了,整天念叨“血、血、血”。周家散了,家产被族人瓜分殆尽。
王捕头来送我出城,欲言又止“沈师傅,那些案子……”
“就让它成为悬案吧。”我说,“有时候真相太沉重,百姓扛不起。”
他叹了口气,递给我一个包袱“路上用。”
里面是干粮和碎银,还有一本薄册——是祖父的日记。我坐在离城的马车上翻开,最后一页写着
“光绪元年七月初六,夜。明日要行血祭,吾心难安。小莲那孩子,今晨问我先生,会疼吗?吾无言以对。沈氏刺青传至吾手,竟成害人之术,愧对祖宗。然周家势大,吾若违逆,全家性命难保。唯留半只血燕,盼有朝一日,怨灵得脱。后世子孙若见此记,当知刺青之术,可镇魂,亦可锁魂。慎之,慎之。”
我合上日记,望向窗外。永安城在暮色中渐渐远去,像一滩干涸的血迹。
后来我游历各地,再不做刺青,改行做了画师。但我画的燕子,总是不自觉地带一点红,在翅尖,在尾羽,像永远擦不掉的血渍。
去年清明,我回永安扫墓。七个坟包上已经长满青草,野菊花开得正好。我在每个坟前放了一串糖葫芦——小莲说过,她最爱吃这个。
下山时遇到个牧童,指着我说“爷爷,那个人背上有一只红燕子!”
我回头,什么也看不见。
但当晚沐浴时,铜镜里,我的肩胛骨上隐约浮现出一抹淡红,燕形,很小,像胎记,又像刺青褪色后的残痕。
它还在。
也许永远都会在。
这世上的血债,哪有那么容易还清?无非是活着的人背着死人的债,一步一步,走完各自染血的人生路。
而每场大雨落下时,我总会想起光绪元年那七个女孩。她们的血混着雨水渗进土地,滋养了永安五十年的收成。
如今雨还是雨,血已不是血。
只是不知那些野菊花的根茎深处,是否还流淌着淡淡的、无人看见的蓝。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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