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公拉着我,大步流星地冲向村东头的老枣树。越是靠近,那阴风越是凄厉,枣精的尖啸声仿佛直接在我们脑子里响起,搅得人头痛欲裂。
老枣树周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所有的枝叶都在疯狂舞动,像无数狂怒的鬼手。树干上,隐隐浮现出一张巨大的、扭曲的、由树皮纹路构成的女人脸孔,正是那个红衣枣精!她双目泣血,张口出无声的咆哮,怨气冲天!
“妖孽!休得害人!”七公须皆张,大喝一声,将一把黄符猛地撒向枣树。
黄符碰到枣树的枝叶,顿时爆起一团团绿色的火焰,出噼啪的炸响。枣精出的尖啸更加凄厉,狂风更甚,甚至将地上的石块都卷了起来,砸向我们。
七公挥舞着铜钱剑,口中念念有词,一步步逼近。我被那恐怖的景象吓得几乎瘫软,但想到铁蛋,想到自己,还是强撑着跟在七公后面。
就在这时,我猛然想起了乱葬岗那个神秘老乞丐的话!
“若是……若是将来听到树下有异响,记得,挖地三尺,或有生机!”
此刻,老枣树下正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疯狂撞击着地面!
“七公!树下!树下有东西!”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七公闻言,猛地低头看向树根处。他脸色一变,似乎也察觉到了地下的异常。他迅从后腰抽出一把贴了符箓的短柄镢头——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
“娃娃,躲远点!”
七公避开疯狂抽打的树根,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将镢头刨向树下传来异响的地方!
一下!两下!三下!
枣精似乎意识到了我们要做什么,出了绝望而愤怒的咆哮,所有的攻击都集中冲向七公!狂风几乎要将他掀飞,碎石像子弹一样打在他身上。
七公不管不顾,咬着牙,拼命地挖!
终于,镢头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他扒开泥土,露出了——一口小小的、腐朽的薄皮棺材!
那“咚咚”的撞击声,正是从这口小棺材里传出来的!
七公毫不犹豫,用铜钱剑猛地劈向棺材盖!
棺材盖应声碎裂。
里面,根本没有尸体骸骨,只有一枚用红布紧紧包裹着的、已经黑干瘪的枣核!那枣核竟然像一颗小心脏一样,在微微搏动着!红布上,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两个模糊的字——似乎是“赵”和“宁”。红布周围,还散落着几缕枯黄的头和七枚插入枣核中的生锈铁钉!
“好恶毒的法子!竟是钉魂邪术!”七公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这枣精并非自愿成精,而是被人用极其恶毒的方式,将魂魄禁锢在这枣核之中,钉死在枣树下,利用枣树天生的生机和地脉怨气,让她永世不得生,化为了怨灵!那棵枣树,既是她的囚牢,也是她力量的源泉!
而施术者……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七公毫不犹豫,将那罐剩下的黑狗血朱砂混合物,全部泼在了那枚诡异搏动的枣核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遇到了冰水,一阵剧烈的白烟冒起,伴随着一声尖锐到无法形容、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恨的凄厉长嚎,那枚枣核猛地炸裂开来,化为齑粉!
几乎在同一瞬间,老枣树上所有疯狂舞动的枝叶骤然僵住,然后,以肉眼可见的度迅枯萎、黑、凋零!树干上那张扭曲的人脸出一声不甘的呜咽,缓缓消散。
狂风停了,飞沙走石落了地。
天地间,万籁俱寂。
只剩下那棵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变得焦黑枯槁的巨大枣树,如同一个巨大的墓碑,si1ent地矗立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一切都结束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我和七公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挣脱。
后来,铁蛋完全康复了,只是身体比以前虚弱了些,对那段痴傻的经历毫无记忆。
村里人对外只说老枣树遭了天雷,枯死了。有人去砍了枯枝当柴烧,结果凡是用那柴火煮饭的人家,饭里都带着一股洗不掉的苦涩味,后来就再也没人敢碰那枯树了。它就一直那么黑乎乎、光秃秃地立在村东头,提醒着人们一些不该被遗忘的教训。
七公在那年冬天无疾而终。下葬时,我在他的坟前磕了三个头。
那枚碎裂的枣核和绣字红布,被七公让我一起深深埋在了乱葬岗那座无碑的孤坟下。我不知道那下面埋的是不是秀宁早已腐朽的枯骨,也不知道她和他之间究竟有着怎样一段爱恨情仇,最终导致如此惨烈的结局。
或许,赵元亨是求了邪术士,将痴恋他、或许阻碍了他前程的秀宁永世禁锢。又或许,这其中另有更曲折恐怖的隐情。真相早已被时光掩埋。
我只知道,精怪之可怕,往往源于人心之叵测。最深的怨恨,总是由最真的情意浇灌而生。
那年之后,我再也不吃枣子。一看到那鲜艳的红色,我就会想起那个穿着血红嫁衣的女人,想起她那冰冷的手指,幽怨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声解脱般的、掺杂着无尽痛苦的长嚎。
那股甜腻得令人作呕的枣香,成了我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本章节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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