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并不长,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墓室。空荡荡的,除了正中央放置着一具石棺。石棺样式古朴,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棺盖似乎并未完全密封。手电光打在石棺上,那冰冷的、沉默的巨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墓主人生前的冤屈与死后的孤寂。
就是这里了。这就是那位含冤而死的荣懿公主的长眠之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梦魔的诅咒,那些溺水、坠崖、焚身的痛苦记忆瞬间涌上心头。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放下背包,将手电架在一旁,用尽全身力气,抵住那沉重的石棺盖,猛地一推!
“嘎——吱——”
石料摩擦出刺耳欲聋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墓穴里回荡,格外瘆人。棺盖被推开了一道缝隙,一股更浓烈的、混合着腐朽与奇异冷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我屏住呼吸,将手电光对准棺内——
棺椁内部,铺陈着早已腐朽褪色的锦缎,一具完整的白骨安静地躺在其中,依稀可见属于女性的纤细骨架。颅骨侧放,空洞的眼窝对着我推开的方向。
然而,就在手电光彻底照亮那颅骨空洞眼眶的下一瞬!
毫无征兆地,那双本该是空洞的眼窝深处,猛地亮起了两点幽蓝色的、如同鬼火一般的光芒!
那光芒并非反射自我手中的电筒光,而是自内而外,幽幽地、冰冷地燃烧起来,仿佛沉睡了三百年的灵魂,于此一刻,骤然苏醒!
紧接着,一个清晰的、带着彻骨寒意与无尽幽怨的女性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而是直接在我脑海深处炸响
“你……终于……来了……”
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四肢冰冷僵硬,无法动弹。极致的恐惧扼住了我的喉咙,连尖叫都不出来。手电筒“哐当”一声掉落在坚硬的墓室地面上,光芒剧烈摇晃了几下,骤然熄灭。
无尽的黑暗,伴随着那两点越来越亮的幽蓝鬼火,以及脑海中回荡的、怨毒冰冷的声音,将我彻底吞噬。
原来,找到墓穴,根本不是结束。
那纠缠我的梦魔,这棺中苏醒的怨灵……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黑暗——粘稠得如同实质的黑暗,瞬间包裹了我。不仅是视觉的剥夺,那黑暗仿佛带着重量,压在我的眼皮上,渗进我的毛孔,堵塞我的呼吸。唯一的光源,是棺椁中那两点幽蓝的鬼火,它们悬浮在绝对的墨色里,冰冷、稳定地燃烧着,锁定了我。
那声直接在我颅内响起的“你……终于……来了……”,余韵未消,像冰锥一样反复凿刮着我的神经。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意识层面炸开,带着一种穿透三百年时光的积怨和一种……近乎诡异的“期待”。
我动弹不得。不是被外力束缚,而是极致的恐惧冻结了我的肢体。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输送不来一丝暖意,只有彻骨的寒。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出“咯咯”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墓室里,清晰得可怕。
手电筒滚落在脚边,光束朝上,在墓室顶部投下一小片摇晃的光斑,反而衬得四周更加幽暗。
“……害怕?”那幽怨的女声再次直接在我脑中响起,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讥诮,“被‘梦魔’选中,一次次经历死亡的人,还会惧怕一具枯骨么?”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我想开口,想质问,想求饶,但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只能出嗬嗬的气音。
“不必费力言语。”她的声音似乎贴近了些,那两点鬼火在我意识中放大,“你的魂光……很特别。承载了那么多死亡的印记,却还未彻底熄灭。难怪……它能借你之身,滋长得如此……美味。”
它?梦魔?
我猛地意识到,棺中这位,并非梦魔本身,而是……梦魔的“源”?或者说,是梦魔依附的“极怨之魂”?
“聪明了些许。”她仿佛能读取我的思想,直接回应。“本宫……荣懿。三百载沉冤,魂困于此,怨气不散,终化‘梦魇之种’。它非我,却源于我。它散于虚无,寻觅如你这般魂光特殊之宿主,播撒死亡之梦,汲取恐惧与痛苦,滋养自身,也……反哺于我。”
所以,我经历的溺毙、坠亡、焚身,那些真实的痛苦和恐惧,都成了这“梦魇之种”和荣懿公主的食粮?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愤怒,冲淡了些许恐惧。
“愤怒?呵……”荣懿的声音带着冰冷的嘲弄,“比起本宫当年所受之冤屈,你所经历的,不过是些许开胃小菜。巫蛊……他们用最卑劣的构陷,指控本宫以巫蛊咒杀父皇!剥去封号,褫夺华服,白绫赐死……本宫甚至来不及看母后最后一眼……”
随着她的话语,一股庞大而混乱的意念洪流猛地冲入我的脑海——
不再是声音,而是画面,是情绪,是感官的碎片!
我看见雕梁画栋的宫殿在眼前摇晃,听见宫女太监惊恐的哭喊,感受到粗糙的白绫勒进脖颈的剧痛和窒息,还有那滔天的、足以扭曲灵魂的冤屈与不甘!那是一个少女在生命最后时刻的所有绝望和怨恨,浓缩了三百年的黑暗,瞬间几乎将我的意识冲垮。
“呃啊——”我抱住头颅,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那些不属于我的记忆和情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在我的灵魂上。
“……感受到了吗?”荣懿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宣泄后的疲惫和更深的冰冷,“本宫的恨,岂是轻易能化解的?解开本宫的心结?凭你?”
我瘫软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衣衫。古籍上说得轻巧,“解其心结,平其怨愤”,可面对这积累了三百年的、几乎形成实质的滔天怨念,我渺小得如同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