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不紧不慢地扣住了他纤细的脖颈。
力度不大,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像在掂量一件易碎品的分量,拇指恰好抵在他喉结的位置,指腹微凉,带着薄薄的茧。
可桑渡整个人都僵住了。
托自己小动物般的本能,他当即明白,这并不是什么暧昧的触碰,那是……审问,是试探。
像是一把还没出鞘的剑架在脖子上的感觉。
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划下去,但你知道它锋利得足以要你的命。
“入侵我本命剑的邪灵?”青年垂眸看向桑渡,神情说不出的冰冷。
在这等可怕且明显的杀意面前,桑渡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他刚才问的是什么来着?这里是哪里?这位大哥?全都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有只手扣在自己脖子上,面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在看一把剑的雪白剑锋上,忽然多出来的一道轻微血迹。
该抹去,该清理,该让一切恢复原状。
那个眼神分明在这么说,而且青年似乎也准备这么干。
“不是啊!”桑渡回过神,声音一下子劈了,又尖又颤。
“我不知道这是啥情况啊!什么邪灵啊!我、我就是醒了就在这里了啊!这位好大哥,你听我狡辩!不是……”
桑渡心中恐惧得要命,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大颗大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滚落,砸在青年扣着他脖子的手背上。
他实在控制不住,上辈子活了十九年,他连跟人吵架都少,更别说被人掐着脖子质问是不是什么“邪灵”了。
他满脑子都是“我要死了”“疑似穿越过来第一天就要死了”“我连一天都没活到就要死了”。
越想越怕,越怕哭得越凶,眼泪糊了一脸,什么形象都没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穿过来的这副身躯,生了一副极好的相貌。
皮肤细腻洁白得如同上好的瓷器,一双眼睛又大又亮,被泪水一浸,水光潋滟。
睫毛又长又密,湿透了黏在一起,一颤一颤地抖,像蝴蝶垂死挣扎时扑棱的翅膀。
整个人漂亮得不像话,哭起来更不像话。
泪珠挂在那张脸上,顺着尖尖的下颌滴落,落在青年扣着他脖子的手指上,一颗接一颗,温热地洇开。
青年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但并不是想要掐死桑渡的行动前提,倒像是在某个即将落下的决定前,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他垂眸看着指缝间淌过的泪水,又抬眸看那张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那双冷冽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你说你不是邪灵。”青年的声音依然很冷,他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从桑渡的喉结移到了下颌,不轻不重地往上一抬,迫使他仰起脸,露出整张泪痕斑驳的面容。
“那你是什么。”
桑渡抽噎着,脑子飞速运转,可他一个刚穿越过来的前·脆皮大学生,根据这点浅薄的线索,能运转出什么来?
他连自己是不是穿越过来都不知道,连眼前这个人是谁都不知道,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当成“邪灵”都不知道。
等等。
邪灵?那人刚才说他是入侵本命剑的邪灵?
本命剑……
难道……他是……
那个念头荒谬得他自己都觉得离谱,可现在不是讲道理的时候。
脖子上的手还在,面前这个人的耐心显然所剩无几,而他的小命,他刚捡回来还没捂热的小命,全系在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上。
他按捺住心中的恐惧,用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抖:“我……我是……”
他眼泪还挂在脸上,鼻尖微微发红,看起来可怜巴巴到了极点。
“我是你的本命剑剑灵啊!”
青年垂眸看了他几息,目光从他湿漉漉的睫毛滑到微微发红的鼻尖,又落在他被掐出一道浅红指印的白嫩脖颈上。
那目光说不上温柔,甚至谈不上怜悯。
“剑灵。”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是吗?”
桑渡抽噎着点头,眼泪又掉了一颗。
他绞尽脑汁,把前世看过的所有仙侠小说翻了个底朝天,那些关于剑灵的只言片语零零碎碎地拼凑在一起,也顾不上逻辑对不对了,张嘴就来:“那什么,都说剑修的老婆是剑,那剑灵也是剑的一部分啊!所以怎么能杀老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