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越来越响,砸在瓦面,噼啪的声音仿佛要把屋顶砸穿。卫长昀放下手里的茶,抬眼看向温安臣,“只有你我二人,我只要一句实话,是否是他所为。”最后两个字,几乎是踩着外面忽然刮起的风声落下。温安臣知道卫长昀所说之人是谁,在这时候,他们谁都骗不过谁,更遑论此事若要再说谎,那便站在了对立面。“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温安臣顿了顿,垂下眼,“是他身边之人所为。”卫长昀缄默地看他,过了半晌才道:“我信你。”“你们如今已经引起他的注意,哪怕他不是冲着要姜宁的命去,也是要孩子给你们一个警醒,别再多管闲事。”温安臣皱起眉,“你们怎么会——”“看来,在他那里,你也并未受到全部的信任。”卫长昀知道他没说完的话是什么,道:“还记得聂大哥常去的牙行吗?”温安臣一怔,表情变换后,不确定道:“所以他一早就监视你们的一举一动了?包括丛文。”卫长昀未直接回答,“你确定他还信你?”温安臣脸色一变,而后恢复镇定,“什么意思?”卫长昀往外看去,“温大哥,今日只有我们,我才多说一句,那人心狠手辣,又猜疑心重,太子这边的消息,一旦你少传了一条,或是有一点疏忽,那他识破你身份是迟早的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有一日他知道你被太子策反,你的境地只会陷入两难,比如今更危险。”只要确定是谁做的就好,那他心中便有数了。卫长昀收回视线,“那日在揽月楼你跟姜宁说的事,我今日再替他跟你答复一次。”“夺位之争,我们从头到尾都不曾想过参与其中,事到如今,他动了姜宁,起了杀心,即便他们无事,我也不可能当作不知道。”温安臣才从卫长昀的话里缓过劲来,手不自觉掐进掌心,起了一片泛白的月牙痕迹。“你既已知道他的做事风格,不可轻举妄动,否则那绝不会是最后一次动手。”朝堂上的局势,说不上绝对明朗,但连明德帝都能看出,膝下三个儿子都不是安分守己,愿意做个闲散王爷的人。知子莫若父,若是不知道,明德帝便不会暗中用他们互相制衡。“我何时要轻举妄动,不过是——”卫长昀笑了声,“难道查命案不可吗?”温安臣劝道:“太冒险了,这样一来,你把自己放到明处。”卫长昀重新端起凉了的茶,“与其在晦暗难辨的边界游走,不如把自己放到明处,引人注意些。”兵行险着,只能如此。“太子那边不日也会查出是谁所做,到时你可请一个人情,留到日后,哪一日说不定便用上。”温安臣自知劝不动卫长昀,尤其事情牵扯到姜宁。要不是姜宁福大命大,可就真的手上染血。卫长昀明白他的意思,“太子对你如今尚且信任,只是有一日知晓过去之事,那会是一根刺。”拔不掉、吞不下,卡在那里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此人曾是他人的左膀右臂。温安臣笑了笑,不甚在意道:“我心中无愧即可,江山社稷下白骨累累,忠臣良将、无辜百姓不在少数,我又算得了什么?”他起身,负手而立,一身风流恣意,有了几分当年金榜夺魁时的潇洒。卫长昀看着他,忽地想起一事,问道:“我有一事不解,你与老师也曾师生一场,为何——”选了太子。傅易安对太子和萧家的态度,连他都能知晓一二,温安臣不可能不知道。尽管为官者,不该被私情所困,太子是储君,拥护太子是名正言顺的事情。但他仍旧好奇,因为温安臣并非不在乎的样子。“你知道了?”温安臣回头看他,“你可知道,老师当年也被朝中之人称一声国舅。”卫长昀惊讶道:“你是说——”“傅家当年有女眷入宫为妃?”温安臣点头,叹了一声,“先皇后与皇上青梅竹马,自小一起长大,感情甚好。”但再深的感情,总会有消磨殆尽的一日。先皇后萧氏,母家是清流世家,虽不强势,但随着明德帝登基,萧氏为后,自然也出了一些仗势欺人之辈。明德帝心中不满,对萧氏自然也冷淡下来。傅家女便是这个时候入宫,短短一年时间,从才人一路升至嫔位。第三年便凭着孩子,升为妃位。萧皇后受到冷落,家族自然也没了往日的风光。然而萧皇后是个清高的性子,心中生怨,却不敢与明德帝起争执,便逐渐与傅家女不和,后宫里自是也分了派别。